当初叶泠鸢拒绝了帝师大人的提亲,她是乐见其成的。 公公总是说凤陵阁主对他有再造之恩。 但是,那已是上上一任,已经羽化升仙的凤陵阁主,并非如今的帝师大人戚长阙。 这几十年,兰亭侯府对凤陵阁主的尊敬还不够吗? 上上一任凤陵阁主、上一任凤陵阁主,都是有什么吩咐,就会在祠堂用神鸟降临来通知,而兰亭侯府都是第一时间赶去聆听旨意,切实执行,从不打折。 那是老侯爷的师尊和师兄,对他们尊敬服从是应该的。 可是现在的帝师戚长阙论辈分的话,还是公公的师侄呢。 她倒也不是不想跟戚长阙搞好关系,但是也好歹给兰亭侯府一点尊敬吧? 为了给他提亲,她亲自上门碰了钉子还不够,竟然还要让八十多岁的老侯爷为他奔走! 要是戚长阙真的敬重兰亭侯府,就应该好好看看兰亭侯府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哪个不比那性子狂妄、举止悖逆的叶泠鸢好千百倍? 老侯爷一遍遍叮嘱要跟以后的凤陵阁主都搞好关系,但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叶泠鸢真的嫁给了帝师大人,韩家还有机会跟凤陵阁主亲近吗? 上次从叶府提亲回来,过了好久,六丫头才吞吞吐吐地告诉她,当时她跟叶泠鸢争吵的时候,叶泠鸢还威胁过她。 叶泠鸢说,她有本事让兰亭侯府彻底消失。 有了这种仇隙,以叶泠鸢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是不会对兰亭侯府有什么好脸色,到时候枕头风一吹,帝师大人根本就不会再管兰亭侯府。 兰亭侯府一连几代都没能出一个武将种子,眼睁睁看着无人继承老侯爷在军中那些人脉,等到老侯爷一去,凤陵阁主那边疏远了,军伍之中淡漠了,兰亭侯府以何立足? 这才是吕老夫人心中最担忧的问题。 马车缓缓停下,吕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走了下来。 “为何在这边……”一个嬷嬷看见面前的大门,不由惊讶地问。 拜访叶府,不应该去隔壁叶相府上吗? 怎么老侯爷他们直接就越过了靠外的叶相府,在公主府门前停了下来? 吕老夫人用眼睛示意嬷嬷不要多话。 上次她去的就是隔壁,结果呢? 叶相从头到尾就没有露过面,更没有对这门亲事发表任何看法。 韩玉儿一肚子牢骚,但是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都是管不了叶泠鸢的意思。 难怪这次老侯爷会直接来公主府。 唉,真是没有规矩啊。 谁家说亲不跟长辈说,却要跟小辈来提呢? 倒是听说叶泠鸢那个失踪了快两年的哥哥前些日子回来了,两兄妹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也不知道叶遗爱是个什么性子,会不会跟叶泠鸢一样张狂放肆。 吕老夫人记得少年时的叶遗爱,好像是有些高傲的模样,目下无尘。 说起来,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物。 吕老夫人满心不满,却只能跟在兰亭侯父子身后,走入了公主府中。 但是事情比她想象的顺利太多,叶遗爱确实有些高傲,但是对兰亭侯却十分尊敬,处处有礼,双方谈话十分融洽,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四月没有多少日子了,五月不适合提亲,等到六月初九,兰亭侯就亲自带人上门纳彩。 与此同时,隆德皇帝也得到了消息。 他抓起砚台就砸向了边上的福生:“这就是你办的事?朕让你告诉叶泠鸢真相,你都说了什么!” “朕就不信,她明知道嫁给戚长阙会死,她还会答应!” 福生被砸得满头流血,也不敢分辨,只能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去,想办法让叶泠鸢看见宫里那些记录,让她知道,朕说的都是真的!” 戚长阙肯定是用什么好听的话哄骗了她,只要戳穿他的谎言,这个亲事,就结不成! - 叶泠鸢也没想到,竟然会引来兰亭侯亲自登门拜访。 “阁主大人郑重嘱托的事情,家中晚辈无能,办得一团糟,还给公主添了麻烦,所以我特意来向公主赔个不是。” 看着这位颤巍巍的老人家一脸认真地向自己道歉,叶泠鸢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biqubao.com “侯爷您太客气了,其实是我不好,出言无忌,只顾着自己痛快,却忘记了兰亭侯府和相府的规矩体面,害得您老人家又亲自跑了一趟,实在是我的罪过。” 兰亭侯笑眯眯地看着叶泠鸢,一脸慈眉善目。 “这算什么?年轻人,就应该有这种张狂无忌的勇气。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更是张狂!能张狂,说明你有本事有底气,没有本事的人才不敢张狂呢。” “可惜的是,我现在老了,儿孙一大把,却没有一个像我当初样子的,一个个畏畏缩缩,瞻头顾尾,做点事情前怕狼后怕虎的,唉,看着就生气!” 兰亭侯虽然年过八旬,但是精神头还是很好,说话的时候声音十分响亮。 他是主动要求和叶泠鸢单独谈谈的。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德高望重,叶遗爱也不能用男女之别来拒绝,于是就同意了。 现在,这一老一少坐在府中花园边上的竹轩中,面对着山石流水、野花疏竹,随意地聊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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