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的衙役已经溜了,有点眼色地跑过来请示:“大人,咱们撤退吧。” 聪明的则一副忠诚效命的模样,挥舞着水火棍,在隋智桐面前表忠心:“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叶泠鸢一脚把这个碍事的衙役踢到了边上,拽着隋智桐往前走。 隋智桐大叫:“宝华公主,你干什么!” “隋大人,你是百姓父母官,怎么能害怕自己的儿女?这些百姓,无非就是对你指使人作伪证、诬陷无辜不满,你跟他们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你要是现在跑了,可是证明了你心虚?” “叶泠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借刀杀人!”隋智桐声嘶力竭地喊。 他拼尽全力往后挣,脑袋上的官帽都被摔掉了,但还是没有挣脱叶泠鸢的手。 “我告诉你,我隋智桐可不是那种没有根脚的穷书生!我是有靠山的!你要是敢害我,不管是朝廷还是杨家,都会替我报仇的!” 叶泠鸢“哦”了一声:“原来是杨家指使你来陷害我的?” 隋智桐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那杨家为什么要替你出头?就因为你是杨家的女婿?那你陷害我的责任,杨家会替你承担吗?”叶泠鸢一边说,一边提着他向着愤怒的人群迎去。 隋智桐看着黑压压一片的人头,还有那一双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感觉寒意从脚底冒起直冲到头顶,全身如陷冰窟。 这种情况下,只要把他扔进人群里,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人撕成碎片。 “公主,宝华公主,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向你认错赔罪,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叶泠鸢冷笑:“放过你?你可曾放过我?” “要是你陷害我成功,你可曾想过我会落得个什么下场?还是你隋大人特别尊贵,一个认错赔罪,能顶我这卑微之人一条命?” “就是不知道,尊贵的隋大人,你的命够不够硬,等会儿被这些愤怒的百姓围起来打的时候,你给他们认错赔罪,他们会不会原谅你。” 说着,叶泠鸢手臂一用力,就把隋智桐举了起来,荡了两下,好像要把他扔出去一样。 隋智桐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在空中拼命扒拉:“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做什么都可以!” “好!”叶泠鸢一跃而起。 虽然还提着一个大活人,但是叶泠鸢力气大,加上风蛊的帮助,还是十分利落地跳到了书案上。 宽大结实的书案,站上两个人,晃也没有晃一下。 “来,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做过的事情如实讲出来,承认错误!” 隋智桐犹豫了一下。 叶泠鸢就又把他提了起来:“怎么,你是要等着我把你扔出去吗?” “我说,我说!” “大家安静!” 叶泠鸢高呼,声音嘹亮,压过了所有嘈杂喧闹。 “隋大人说,他要把自己诬陷无辜的真相说出来,向世人认罪道歉!” 人群中有人高声接口:“狗官!让他说清楚!” 顿时好几个人附和起来:“对,让他说清楚!” 和人群离得稍微远了些,隋智桐的理智也随之回归。 他如果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如实讲出来,前途尽毁锒铛入狱的同时,杨家也不会放过他,整个家族都会收到连累。 这样的后果,让隋智桐瞬间清醒。 今天就算是真的粉身碎骨,也不能说不该说的东西。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顺手把头发拨得更乱,衣服拽得更加狼狈,然后对着人群做了个揖: “本官被小人蒙蔽,听信了虚假的证词,以为宝华公主是杀害犬子的凶手,险些酿成大错!” “本官深感内疚,自责……但是,也请大家替我想想,毕竟死者是我最疼爱的幼子啊!” 泪水顺着隋智桐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流,配上他嘶哑的声音,哀痛的表情,俨然真的是一位为爱子意外死亡而心痛难忍的老父亲。 “大家都有亲人儿女,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啊!我想给儿子报仇,这有错吗?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痛苦,谁能体会啊?” 隋智桐灰白的头发凌乱披散,官服染上了灰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被撕破,衣角和线头随着他的哭诉,颤巍巍地不停抖动。 怎么看都是一位痛失爱子的老父亲,憔悴苍老,令人同情。 人群吵闹辱骂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向前的脚步更是缓缓停止。 见状,隋智桐心中大喜,脸上却更加悲伤,哭声也更大更凄惨了。 “儿啊,我的阿伟,可怜你年纪轻轻,却抛下家中爱妻幼子,撒手人寰,你知不知道,爹一想起你,心都疼得要碎了啊……” 一些有过类似经历的百姓甚至开始跟着悲伤起来。 “你心疼?你是心疼你杀了自己的儿子,却没有卖上一个好价钱吧!” 人群被强力分开,十几个彪形大汉手中提着棍棒,护着一个年轻美貌、浑身缟素的妇人走了出来。 而刚才说话的,正是这个被护在中间的女子。 隋智桐愕然抬头,仔细看了一番,才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五儿媳,袁杏叶。 “袁氏,你不好好地在家守孝,跑出来干什么?”隋智桐大声呵斥。 袁杏叶头戴孝帽,身披孝服,漂亮的脸上满是泪水:“我夫君被你出卖害死,亡魂不安,向我求救,我还怎么守孝?”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吸引。 “这是谁?” “你们没看见她身上的重孝吗?那是给自己夫君穿的!这肯定是隋家那个死了的五公子的媳妇!” “她刚才说的你们听清楚了没有?她好像是说,是隋大人出卖害死了隋家五公子?” “之前宝华公主不是也说过,隋大人自己杀了自己的儿子,来诬陷她?” “他娘的,这个死老头太坏了!虎毒还不食子呢,他怎么连自己亲儿子都害啊!” 人群议论纷纷,袁杏叶却已经带着人走到了隋智桐面前。 “把他给我抓起来!”袁杏叶狠狠道。 她身边这些大汉,都是从袁家借来的家将。 一个大汉揪着隋智桐的胳膊,就把他粗暴地拉下了条案,然后控制住。 叶泠鸢站在条案上,看着袁杏叶的举动,嘴角的笑微不可察。 她埋下的种子,终于发芽生长,今天就要开花结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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