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阙腿长,叶泠鸢腿短,才走了几步,就显出了差距。 叶泠鸢晃了晃手,示意戚长阙松开自己。 那个凤骊都不在了,还拉着手干什么,又没有怨念入账。 戚长阙从善如流,松开了手指,却也放慢了脚步,保持与叶泠鸢并肩的速度:“你要去哪里?” 叶泠鸢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语气平静:“先去坤宁宫。” 既然来了宫中,当然首先就要拜会后宫之主,当今皇后沈氏。 记忆中,沈皇后是对她关爱备至的好舅妈。 那个总是把原主搂在怀里,就连亲生女儿都要靠后的女人,在原主被杀死之后,却只派出了一个太监,敷衍潦草地去叶府走了一趟,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叶泠鸢当然要来确定一下,沈皇后对待她这个外甥女的真正态度,这关系到她以后在大梁的地位和行事风格。 两人还没到,坤宁宫就有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人,正是沈皇后身边最受信赖的大宫女花枝。 “帝师大人大驾光临,不胜荣幸,娘娘已经在宫中迎候了。”花枝毕恭毕敬地对戚长阙行礼,起身后,才对叶泠鸢含笑行礼,“叶大小姐,快请。” 看得出来,花枝一行人都是冲着戚长阙这个帝师来的,叶泠鸢只是附带而已。 沈皇后穿着皇后礼服,非常郑重地等候在坤宁宫门内,看见戚长阙就迎上来行礼:“见过帝师大人。” 面对一国之后如此隆重的礼节,戚长阙丝毫不曾动容,只是淡淡地伸手示意:“不必多礼。” 皇后直起身来,一脸严肃:“帝师大人莅临,蓬荜生辉。但不知帝师大人有何吩咐?” 戚长阙面色淡然:“吩咐倒是没有。” 他向着叶泠鸢招了招手,语气明显亲昵许多,“是本座的娘子要来拜见皇后。” “娘子?” 素来注重仪态的沈皇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不是说凤陵阁主都是独身终老吗? 几千年来从没有听说有哪个凤陵阁主、帝师大人娶妻的! 一个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凤陵阁主已经让人难以安眠,再增加一个凤陵阁主的妻子,以后会有多少麻烦,想想都让人头疼! 叶泠鸢对着戚长阙挤了挤眼睛。 帝师大人的妻子,似乎带给沈皇后的只有惊吓,没有什么惊喜。 沈皇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却看见了站在戚长阙身边的叶泠鸢,不由皱起了眉头。 傅逸轩成亲当日的闹剧,已经传入宫中,沈皇后是乐得看见他丢脸的。 但是,面对死而复生的叶泠鸢,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对待,她自己却来了。 当着戚长阙的面,沈皇后的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泠鸢,你也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叶泠鸢脸上则是明显的假笑:“都死了一趟,瘦点算什么?” 沈皇后愕然地看着叶泠鸢,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摊到桌面上。 “听说,我葬礼的时候,皇后娘娘还专门派了一个小太监去吊唁,所以一回来就特意赶来向您致谢了。” 叶泠鸢的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来致谢,而是来要说法的。 沈皇后和她的人都很惊讶,不知道叶泠鸢从哪里来的底气。 难道叶泠鸢以为,皇后和傅逸轩一样好欺负吗? 叶泠鸢一直在观察着沈皇后一行人的反应,看见她们这样,心中不由有些悲凉。 她的猜测是真的,皇后对原主的疼爱宠溺全都是在骗她。 沈皇后的眼神沉了沉,如果不是戚长阙在,她肯定要让叶泠鸢知道厉害。 她脸上的标准笑容没有改变:“泠鸢怎么这么客气,这是把本宫当外人了吗?” 花枝连忙上前扶住沈皇后,语气诚恳地解释:“当日听闻噩耗,娘娘大受打击,一下子就晕倒了。” “亏得太医来得快,才把娘娘救过来。就算如此,娘娘都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气来。” “当日坤宁宫都乱成一团了,奴婢斗胆,匆忙安排了人去叶相府吊唁,也没有来得及多做什么,都是奴婢的过错。” 叶泠鸢对着她翻了个白眼,真是条忠诚的狗! 就算是花枝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她和沈皇后也都知道,彼此之间已经跟撕破脸差不多了。 有了花枝这番交代,沈皇后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叶泠鸢身上了。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戚长阙说的“娘子”:“帝师大人的娘子在哪儿?” 戚长阙伸手揽住了叶泠鸢的肩膀,对沈皇后淡淡点头,沈皇后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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