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雄英的话,那个纺织匠先是一愣。 随后松了一口气。 对朱雄英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位皇孙殿下还是个明事理的。 知道这东西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那些格物学学士们却炸开了锅。 “皇孙殿下,这是为何?” “这等神器做出来。” “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不大加推广也就算了。” “为什么要捣毁,又为什么把图纸给藏起来?” 朱雄英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这个纺织机利国利民不假。” “但是现在还不到它问世的时候。” “大明的丝绸闻名天下。” “一旦这个纺织机出世,短时间内肯定会带动丝绸的产量上升。” “但是丝绸不比庄稼,需要消耗大量的土地来提供桑叶。” “江浙地区,已经有无数的桑田。” “随着现在大明经济的向好。” “已经开始有人退耕还桑。” “要是把这个东西弄出来的话,就会有更多的土地变成桑田。” “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珍妮纺纱机肯定是要面世的。 但绝对不是现在。 现在大明的民生体系正处在一个相对薄弱的时代。 有占城等地运回来的大量的便宜粮食。 百姓们自然而然的就想到种植一些经济效益更好的作物。 江浙地区本身就是产丝绸的地方。 所以百姓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种桑树。 只是桑树这种东西,不比别的树木。 根系极为发达,一旦土地改种桑树后。 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会吸干肥力。 就连朝廷都在刻意的控制桑田的数量。 更不要说朱雄英立志要把大明百姓的饭碗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一旦珍妮纺纱机面世。 必然会催动一些人的贪婪之心。 把大量的土地改稻为桑。 朱雄英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一旦出现粮食危机,再被有心人趁虚而入的话。 很容易就造成一朝倾覆之祸。 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并不知道。 觉得有了珍妮纺纱机,百姓能够赚到更多的钱。 这是一件百分之百的好事。 于是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百姓种粮食一年才能挣几个钱。” “把土地种成桑树来养蚕,然后把蚕丝织成绸缎。” “岂不是更赚钱?” “老百姓有钱了,再用钱来买粮食。” “也不见得会多花钱!” 江南水灾之后。 受到那些奸商的影响。 朝廷已经开始逐步对粮食价格进行管控。 再加上占城等国运来的粮食。 这几年粮食的价格虽然也有波动。 但都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 朱雄英却摇头笑道: “这件事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朝廷把纺纱机推广开来。” “一夜之间,丝绸产量就要翻上好几倍。” “这一点,你们应该能够预见到吧?” 面对朱雄英的问题。 众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称是。 若是纺纱机样品没有做出来之前。 朱雄英这样说的话,众人或许会心存疑虑。 但是现在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 谁都不会睁眼说瞎话。 格物,就是讲道理,讲万事万物的道理。 既然都学格物了,众人的公理心都是有的。 “既然丝绸产量上升,那必然会引来丝绸价格的波动。” “而大明每年能够消耗的丝绸数量有限。” “即便是算上卖往海外的那些,也根本消化不了这几倍的产出。” “到时候丝绸的价格只可能向下波动。” 看到有人想要开口说话。 朱雄英率先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朝廷可以管控价格。” “朝廷固然能够管控。” “但是你别忘了。” “丝绸这个东西不比粮食,它不是日常消费品。” “除了石崇王恺这种人,也没人会拿来浪费。” “朝廷提倡节俭。” “诸位也不是什么家财万贯之人。” “即便是有丝绸制品,也要好几年才会换新。” “那么每年就会堆积大量的丝绸在府库之中。” “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是老百姓的民脂民膏。” “就这么浪费在这里,你们于心何忍?” “再者说了。” “丝绸产量提高,必然会引来蚕种、桑叶等东西的价格上涨。” “也就是变相的提高了丝绸的成本。” “一方面是日益提高的成本。” “一方面是逐渐下降的利润。” “这中间坑的还是大明的百姓。” “更不要说到时候会有作坊为了抢夺市场和利润。” “对百姓进行压榨。” “就算百姓不被盘剥。” “到时候大明难道全都种植桑叶?” “不种粮食了不成?” “丝绸虽然贵重,但却解决不了根本性的温饱问题。” “粮食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biqubao.com 朱雄英的话说完之后。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面露羞愧之色: “多亏皇孙殿下的提醒。” “否则我等险些要误入歧途!” “是啊,粮食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 “丝绸、贸易这些东西都是扎根于吃饱的基础上才有的东西。” “没错,幸亏有皇孙殿下提醒。” “否则我等就要犯下大错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朱雄英只是微微一笑。 然后对着那个纺织匠说道: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你先回去吧!” “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要么忘掉,要么烂到肚子里。” “若是被我听到有任何的消息泄露。” “我不会饶你!” 听到朱雄英的话,纺织匠立刻点头如捣蒜。 “皇孙殿下放心,小人绝对不敢泄露任何消息!” 朱雄英点了点头,纺织匠如蒙大赦赶紧离开。 等到纺织匠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朱雄英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头说道: “父王,你怎么来了?” 其余人也在看清来人的相貌之后。 也纷纷行礼道: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 但是目光却始终放在自己儿子的身上。 等待朱雄英的回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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