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阳靠近那间屋子,听到里面有细微的索索声。 并不是老鼠。 “里面可是有人?”他询问了一声。 索索声停止,传来一声细弱的回应:“有,有人。”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苏墨阳一听是女子,就退走。 叶浅浅却上前,从茅草门缝往里瞧。 苏墨阳脸不自然,提醒:“叶浅浅,非礼勿视。” “我只是判断一下那是猎户大哥的妻子还是女儿。” 看那瘦小的身板,是个十二三的小姑娘,也就和巧姐儿一般大,是猎户的女儿没错了。 这猎户心可真大,把自己的女儿独自扔在家面对两个陌生人啊? 也不怕他们是拐子。 只是这姑娘有些奇怪,她不在外面缝衣服,在个黑布隆冬的屋里不费眼睛吗? 而且,她在屋里还蒙着面巾。 是长得太丑? “那也不行,这是在别人家。” 窥探别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叶浅浅不服:“我这是心存警惕,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隐藏对咱们不利的因素,我以为大人应该比我懂的多。” 苏墨阳露出无奈的神色:“你分明是好奇心作祟。” “你以前读的书没告诉你莫要与女子争辩?非君子行径。” 好吧。 苏墨阳捂住胸口:“有点闷。” “那你还不赶紧坐下休息!在这傻站着干什么!” 叶浅浅不跟他争了,赶紧去收拾那个杂物房。 这个杂物房,让叶浅浅想起曾经住过的刘大民家的房子。 那时候,他们也是打地铺,屋子也狭小。 他怕她的腿碰到桌子,就总把她往怀里揽。 到了早上,她睡得很好,他却有了黑眼圈。 叶浅浅收拾好了,也铺上了厚厚的干草。 “你先将就躺着,等梁大哥回来再铺上被子。” 叶浅浅说着抬头。 看见苏墨阳也正在看她,那狭长的桃花眸似乎有什么翩然而逝,而后漫不经心的移开。 他在草铺上躺下,掀开了衣服。 叶浅浅小心地下针。 她现在的手没以前灵活,又是心脏部位,所以万分小心。 “叶浅浅,如果我们身上的禁术解了,你还会不会回来?” 苏墨阳闭着眼睛问。 叶浅浅的手微顿。 这种术还能解吗? 好几个月了,去南疆查访的兄弟说知道这种禁术的巫师寥寥无几,更是没人知道怎么解。 她都开始越来越不抱希望了。 “不要急着嫁人,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他还是闭着眼睛问。 叶浅浅愣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现在的人格也喜欢她了吗? 她想让他给三年时间,他也想让她给他时间。 他们这是,隔着天堑在遥望,期盼,等待那万分之一的奇迹。 一滴泪落在他的胸膛上。 “没想过再嫁人。”她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若有一日,我不再需要你等我,会着人去通知你。” “好。” 梁正很晚才回来。 坐着牛车回来的。 油纸篷布下,盖着他买的所有东西。 他的神色是很兴奋的。 把东西全搬进茅草屋后,他拿出剩下的十三两银子,咧着嘴笑。 “镇上的人不识货,才给5两,我便去了县城,当了二十两,买东西总共花了七两,这是剩下的银两。” 苏墨阳和叶浅浅也不是五谷不分的二世祖,寻常物价摸得一清二楚。 西北这边偏远,物价会更高些。 花了七两很合理。 苏墨阳把剩下的十三两接过来。 他不缺这点银子,但要给梁正,也得真正确定他值得才给。 梁正用自己卖兔子的钱买了高粱米,他看了看女儿的屋子,摸了摸头。 平时这个时间,女儿已经做好饭了,今日一定是听着有客人,不敢出来了。 “我去做些饭食。” “做白米的,一块吃就成,你那些蜀黎等我们走了再吃吧。”叶浅浅说。 她也准备做菜。 厨房就是在外面搭了个茅棚,一口不大的铁锅,还有旁边一个架子锅炒菜。 苏墨阳自觉地过来洗青菜。 梁正一看,也没地方下两锅米了,只憨笑了一声:“那要占你们的便宜了。” “有便宜不占傻瓜蛋。”叶浅浅说。 苏墨阳黑了脸。 这是什么话,教人心术不正吗。 “梁大哥别理她,顺着嘴就胡说。” “呵呵,弟妹爽直,挺好挺好。” 叶浅浅瞪了苏墨阳一眼。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了弧度。 吃饭的时候,叶浅浅以为能见到梁正那个女儿了。 可谁知,人家根本不出来,梁正端了浓稠的米粥,还有几筷子小青菜给她送了进去。 叶浅浅还是忍不住问了。 梁正愁苦地叹了口气。 “我这个女儿苦啊,她娘早早的就没了,十岁的时候,跟人上山捡蘑菇,也不知道碰了什么东西,回来脸上就起了一层红疙瘩,密麻麻像蟾蜍皮似的。 本来前些日子托人在对面山头找了个婆家,对方是个残了腿的,以为不会嫌弃呢,谁知道还是被退了亲。 现在也不指望能嫁人了,大不了我养着她。” “哎呦!那可太好了!”叶浅浅说。 梁正:“......” 这话咋说的呢? “好好的闺女你这爹干啥作践呢!养这么大去给残废端屎端尿,挨打挨骂,咋想的?自己找虐吗?跟着你不嫁人顶多被人说两句,嫁过去可就活不了几年,哪个合算?m.biqubao.com 反正要是我有闺女,可不舍得被外人欺负,不嫁人就不嫁人呗,要是有那长舌妇,我啪的打一耳刮子,说一次打一次,看她还敢哔哔。” 屋里传来什么掉落的声音。 梁正回了神。 嚅嗫:“穷乡僻壤,过于重名声......” "穷乡僻壤还出刁民呢,你刁一个给外人看,拿个弹簧刀,找个做戏的,当着人面一刀捅上去,就说,谁敢再说我闺女,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谁以后还敢欺负。" 梁正傻了眼。 苏墨阳叹口气。 “梁大哥,别当真,我娘子开玩笑的。其实她是个很厉害的大夫,你可以让女儿出来让她瞧瞧。” 叶浅浅又暗瞪他。 谁是他娘子! 梁正这才恍然,一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是这样!我马上让杏儿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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