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果然人多,队伍排得长长的,且看病人的衣着,大部分穿得还不错。 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大夫面无表情地在诊脉,眉毛胡子花白,耷拉着眼皮,眼神深沉,嘴角紧压下弯,呈现出深深的八字纹。 每次说话都很冷硬,病人都不敢大声询问,还得点头小心致谢。 一看就不好相与。 边上抓药的药童就有四五个,还有一个掌柜子在柜台管收钱。 叶浅浅看了一会儿,不过几副寻常草药,都在200文以上。 且那抓药的小童对照着老大夫开的方子抓药时,有的需要称重,有的只是随手一抓并不严谨。 可见,那里面的猫腻很多。 果然像苏墨阳说的,店大欺客。 老大夫头顶那块“悬医济世”的牌匾就十分讽刺。 “你们站在这干什么,后面排队去!” 见叶浅浅和苏墨阳站在一旁不买药也不排队看病,就有个长脸伙计过来了。 应该吆喝惯了,口气高高在上的。 年龄不大,却已经在这熏染出了一双势利眼。 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装扮,就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看病就出去,这里不是菜市场。” “小哥,我们不是来看病的,你家店里可收药材?” “不收不收,走走走!” 鼻子长眼睛上的长脸伙计像挥赶苍蝇一般,手差点碰到叶浅浅身上,被苏墨阳抓住手腕,狠狠地一甩。 “我们自己会走,奉劝阁下,别狗仗人势。” “你说什么?” 伙计捏着发麻的手腕,瞪眼,却触及到一双寒冰雪冷的眼眸。 大夏天的,让人遍体生寒。 另一个更年轻些的伙计大概看到这边有情况,也走过来,不过,他可比刚才这个客气多了。m.biqubao.com “不好意思,要是不买药还请挪个地,不然师父会责骂我们做事不利。” 他说话客气,神色诚恳,并不让人反感。 叶浅浅朝着那个老大夫看了一眼,见他阴着脸看向这边,显然是不高兴了。 “理解,你们也不容易,我们这就走了。” 叶浅浅又看向一旁黑着脸的长脸伙计。 “刚才我相公说你是只狗哎,就会仗着主人抖威风,啥也不是,略略略~” 她吐完舌头,拉着苏墨阳就出了医馆。 两个伙计:"......" 这是个什么人呀!- 苏墨阳更是整个无语住了。 她到底是几岁啊,连巧姐儿都做不出来这样幼稚的事儿吧? 瞧着她,一脸轻松,却不见难过。 没有卖出药材,她不难过吗? 叶浅浅出了门就松开了苏墨阳的衣袖。 手指捏着下巴点头:“果然如你所说,这样的店竟然能开得长久,人还这么多,那应该是这老头医术还行。” “不过,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也不知道他师父怎么收的徒弟,若是我,再聪明都不教。” 苏墨阳缓缓捋了捋衣袖,心想:她若开医馆,那肯定会成为百姓心中的活菩萨。 到底是怎样的环境会养出这样的性子来呢? 她以前的家一定很温暖吧? 一个大块头男人从医馆内走出来,面色森冷,眉目带煞。 是放印子钱的邹汉三。 “呵!苏娘子这是改成卖药的了?” 叶浅浅惊讶地看着他,几日不见,他的状态更差了,眼睛里全是血丝,面色蜡黄,隐隐透着黑气,脸颊骨都显出来了。 他手里提着好几大包药,对着叶浅浅示威似的向上一提,阴森森一笑。 "100两银子苏娘子是挣不着了,闫大夫说了,这些药吃完,也就好了。" 叶浅浅抿唇。 难道他自己没觉得现在他都没个人样了吗? 苏墨阳不动声色地挡在叶浅浅的身前。 邹汉三嗤笑一声。 “苏公子的眼光着实特别。” 这样的货色也当成宝贝。 女人还是温柔似水的好,叶浅浅空长个好脸蛋,哪有个女人的样子。 他身边随便个女人都比她强。 “呃,邹壮士,敢问他给你开的是什么药?可以让我看看方子吗?”叶浅浅问。 “苏娘子,你没毛病吧?偷师啊!” 邹汉三嘲讽一笑,抬步,脚步虚浮。 叶浅浅面色凝重,见他不听,在后面又提醒:“邹壮士,你还是去多看几家大夫,再吃虎狼之药,不出十日,必死无疑。” 邹汉三猛地回头,青天白日,状如恶鬼。 连苏墨阳这个不懂医的都觉察他十分不对。 他挡在叶浅浅身前,声音浅淡:“邹壮士,我娘子和你无冤无仇,没必要诅咒你,听不听在你,不过你可以回家自己照照镜子,莫把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谨慎些总是好的。” “告辞。” 苏墨阳拉着叶浅浅走,期间还听到叶浅浅的话。 “我觉得他应该是服用了五石散之类的药物,真是荒唐,这不是把命往阎王手里送吗......” 邹汉三手一抖,几大包药掉在地上。 想到这两日的雄风不倒,飘飘欲仙。 他眼里露出极度恐惧。 这里面,真的加了五石散? 叶浅浅十分不解:“济世堂这位闫大夫,从医这么多年没闹出点事故来?” “怎么没有,但他后面有人,耍些阴私手段也就摆平了。” 苏墨阳说得云淡风轻。 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浅浅看了他半晌,“你是骗我的吧?” “亲眼所见。” 苏墨阳眼底漆黑,不欲多说。 特别是在她面前。 他其实不是她看到的这般风清朗月。 那些不堪的从前,他如落魄之犬在大雨中卑微的磕求,被人驱赶,仿若就在昨天。 就在这人来人往的济世堂门口,在这青石板路。 他磕的头破血流,只为一副退热的草药。 却始终没有求来。 也亲眼看见他们是怎样用无耻的手段威胁病人家眷。 死要面子活受罪? 尊严? 她真是舒适窝里出来的姑娘。 那种东西,穷人哪里会有? “浅浅,你不用去卖这些草药,我会努力赚钱。” 他是个男人,原本养家糊口就是他的责任,用不着她出来遭受这些白眼。 “你赚你的,也不妨碍我卖草药,谁还嫌钱多呀!苏墨阳,你不会吧,失败一次就说放弃的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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