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浅浅不由分说拿过了刘氏手里的竹篮。 "娘,你和巧姐儿别忘了把药喝上。" 刘氏空着手站在屋檐底下,直到叶浅浅都出了门还未回神。 她以前总想着,这个媳妇儿只要脾气别那么坏,多少顾一顾家,懒一些没关系,哪怕让她每天伺候着呢,也行。 谁让人家原本就是个小姐呢! 可现在,她真的变好了。 而且变得格外好。 这让她心里更不踏实了,做梦一样。 怎么会有人变的这么彻底呢? 陆良一边摆弄着草药,一边笑:“是应该师父去送,小两口还能多说点悄悄话。“ ”呵呵,我师父这般能耐的人除了阳哥儿,别人还真配不上,俩人真是天作之合,妹子,你以后有大福啊!” 是吗? 如果是现在的叶氏,确实是的。 千万不要再变回来。 不行,她改日得去城隍庙上柱香去。 林哥儿现在也对叶浅浅更加相信了,只是,她什么时候给他治腿呢? 大哥说东西准备好了就开始给他治。 是不是需要的药材很难找? 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不行,不能歇着,多炮制些药材,多赚钱。 ...... 叶浅浅出门后,路过李茂才家,正碰到小王氏出来扔垃圾,本想问问她金柱现在怎么样了。 却见小王氏连个招呼都没打,神情不自然的很快转身进去,把大门给关上了。 一副怕沾惹上脏东西的模样。 莫生气。 生气分泌有害物,促人衰老又生疾。 不相干的人还不值得让她有这种情绪。 后面就没再碰到什么人了,大正午的,都回家避暑去了。 叶浅浅想到苏墨阳在大太阳底下干活,不禁加快了脚步。 现在的苞米也就长到人膝盖,视线辽阔,远远的,叶浅浅就看到了自家地里站着的人。 不止苏墨阳,还有一男一女。 等走的近了。 就听到那个男人不善的质问声,十分聒噪,像只嘎嘎叫的鸭子。 “不是你媳妇儿砸的,还能是小兰自己个往石头上撞的啊!苏墨阳,是个男人就有点担当,书读的好就了不起了,还没做官呢,就开始袒护自家人了,我看就算以后做了官,也是个......” “王奎哥!别乱说。” 身旁的女子急忙阻止,声音柔弱绵软,听着就让人觉得无害。 这种娇柔的声音,听过一次就不会忘。 杜小兰。 “墨阳哥,王奎哥只是太着急说错话,不是那个意思。” “小兰,你别怕他,不就个秀才吗,秀才多的是,能当上官的有几个,再说,明明就是他欺负人,管不好自己的女人,让她到处祸害。” 王奎穿着寻常农人穿的露臂马甲,浑身晒得黝黑,他长得普通,比苏墨阳矮,但比他壮实。 以前同在落霞村的学堂上学,和苏墨阳做过几年同窗。 只是读书不行,早早的就退了学,现在再和苏墨阳比,显得十分老气,像大了好几岁。 自卑之人总是想在别的方面压别人一头,这王奎就是。 何况,他还爱慕杜小兰。 “在说我吗?” 见三人全都没注意到她,叶浅浅不得不开口。 苏墨阳扭头,黑漆漆的眸子露出诧异。 王奎和杜小兰也是。 杜小兰还吓得后退了一步,惹人心疼的水眸睁得老大。 叶浅浅没理二人,挎着竹篮径直来到苏墨阳身边。 “娘在家担心,我过来给你送点吃的和水。” 叶浅浅见他带着斗笠,鬓角都是汗,脸热的发红,后背衣服也湿了,薄唇发干都起了皮儿。 那双桃花目倒是亮的很。 “快喝点水。” 苏墨阳接过水葫芦,拔起盖子仰头“咕嘟咕嘟”喝起来。 大概是渴坏了,平日斯文的人也有些豪迈。 喝的有点急,一股溪流顺着嘴角缓慢流下。 经过脉络跳动的脖颈,鲜明的锁骨,一直向下,向下,躲进半湿的马甲中。 叶浅浅跟着咽了几下口水,移开目光。 就看到杜小兰的目光也在苏墨阳身上,秋水剪瞳,含情脉脉。 她的双手,也握着一个水葫芦。 此刻抓的死紧,骨节泛白。 “叶氏,正要找你,既然来了,那咱就说道说道。” 王奎狠狠地瞪着叶浅浅,然后猛地抓过杜小兰的手。 力气太大,水葫芦掉在地上,杜小兰轻呼一声,眼中闪过恼怒。 “你看看小兰的手被你砸成什么样了,落霞村就没见过比你更恶的女人,又是赌钱,又是伤人,苏墨阳也真是笑死人,这样的女人还不休掉留着过年呢!” 只见杜小兰那只还算白皙的手背上,一个不小的血痂十分难看的趴在上面。 就像原本完好的物件被抹上了污秽。 叶浅浅诧异,这是她那天砸的? 这么严重? “王奎,你管的太多了!” 苏墨阳蓦然开口,声音透着厉色。 话落,王奎一时被镇住。 杜小兰也受惊一般看向他,继而,眼窝很快有水光泛出,凄楚可怜。 然后她使劲挣开王奎的手,蹲下身捡起地上洒干了水的葫芦。 垂首低语:“王奎哥,你别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别人的事。” “小兰!你用不着怕他!” 王奎心疼的要命,又朝苏墨阳吼:“苏墨阳,你有没有良心!以前小兰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你留着,杜婶子也对你好,你转头娶了别人不说,现在还让你女人欺负她,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王奎哥!”杜小兰声音带了哭腔。 又急急的转头看向叶浅浅,"嫂,嫂子,你别误会,墨阳哥当我是妹妹,我,我也是当他......" “行了,我知道的。” 叶浅浅微笑:“你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乡里邻居,相公也跟我说过你们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我知道他当你是妹妹,不会多心的。” 杜小兰的面色有些发白,嚅嗫:“那,就好。” 苏墨阳静静的看着叶浅浅,继续沉默。 “哦,还有。” 叶浅浅顿了一顿,淡淡提醒。 “你手上的伤,应该是敷过药了,我闻着,倒是有股马钱子的味道。” “还是换一种吧,马钱子是带毒的,会让你的伤口加大加重,量多还会致命。” 杜小兰脸一下没了血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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