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另一种报酬方式”,那个难民面露惧意,随之就不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到了那个一等丫鬟跟前,伸出了手。 一等丫鬟先将他的手指擦干净,随后拿出了一根比大夫用的银针要粗上一些的银针,扎进了那个难民的指尖。 银针并不是扎进去就拔出来,扎进去一小节后,就这么放着不动了,手指倾倒,血从银针外面的一端流出血来。 那银针竟是中空的,血液从中流出,滴进那比茶杯略大一点的玉碗里。 血流不出来时,一等丫鬟就会给他挤挤,一直到滴满玉碗。 游小浮估摸着在一百五到两百毫升左右,她前世知道的献血,一般也大概在两百到四百毫升左右,所以这一小小玉碗里的血,不至于要人命,一两次的获取,应也没太大的损害,过后稍微补一补就好了。 但来这里就是为了蹭口饭吃,能来这的,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营养不良的,还有一个是快挂的,“抽血”,哪怕抽出的血不算多,对他们身体的负担也是不小的。 那难民原就不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惨淡了下去。 可,竟也只是换得一碗饭,甚至只值一碗粥? 一等丫鬟在玉碗满了后将银针拔出,随后就在难民的指尖上抹了种药膏,指尖的血马上就止住了,且这药膏,应多少也能防止抽血感染。 可游小浮却感觉,不是贾府爱惜他人身体,爱的是这些人身体里的血,不能浪费了。 第一个演示完毕,贾管家再次出声:“各位都看到了吧,这位只要流出这么点点的血,就能换取这么大一碗的米饭。” 他让人用正常的碗,确实是比装血的玉碗大一倍的碗,盛了一碗平铺满的饭,递给了刚“献血”的那位难民。 贾管家告诉大家,人身体里的血都是可以自己恢复的,流一点血出来,就像平时如厕一样,试想,上个厕所而已,就能换取一顿饭食,这是多好的事啊。 虽说不是完全免费给大家吃,可这跟免费也没多大区别,而且他们这里常年都有得吃,只要有血,都可以来换吃食。 游小浮听得眉头紧锁。 一次两次,流这么一小个玉碗的血,或许对身体强壮的人来说没什么要紧,可对本就天天饿肚子的难民来说,就可能是要命的存在。 从“旧”难民和这的百姓之前的神态来看,他们其实应该是知道的,血液的流失,绝不可能只是如厕一次那么简单。 只是,肚子饿啊,被流光血而死,也想有口吃的! 所以都默认了贾管家的说辞,不会去反驳。 起码,贾府还愿意给他们吃的,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吃上饭呢。 就是吃准了这些,这个贾老爷才敢让人在这自家后院里,这么堂而皇之地做这种“买卖”! 游小浮心头躁郁,事关人的血液,总会给人很不好的联想,只是见了个“例子”,她就已经开始恶心了。 此时,有新来的难民喊着自己不吃粥了,然后就往来路跑去,试图跑离这里。 但早就等着的护院,熟练地将他们堵了回来。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贾管家情绪稳定得很,“我们老爷心善,做这一切只是想提供一个可以长期供给大家吃饭的地方,我们不是强盗,不会做强买强卖的买卖。不过,好东西不尝试一下就说不要的话,你们是要吃亏的呀。” 贾府是不可能让这些“新人”,一次交易没做,来一趟就走的,不说这些都是新鲜资源,这些没有“盖印章”的跑出去乱说,岂不是徒增麻烦? 会影响后续“资源”的。 “我们不亏,不亏,我们不吃了,让我们走吧!求求大老爷,让我们走吧!” 大多数人都怕被无故放血,民间一直有一个不好的陋习,就是生病了就觉得是做错事,神对他们的惩罚,放放血就好了。 所以,放血是做错事才会有的惩罚,好好地被放血,那是秽气。 他们遭遇灾难,辛苦活到现在,并不想在这被放血。 贾管家笑容就像固定在脸上一样,变都没变:“没事没事,不怕啊,安心,你们很快就会愿意了。” 说自己不是强盗的,却做着强盗的买卖。 贾管家一个眼色,护院们将几个想跑,不愿意被放血的难民往另一边的另一间屋子里赶。 那屋门一关,几个难民的叫喊声就听不到了,瞬间沉寂的声音让人心里跟着压抑起来。 贾管家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转而对还在院子里的人道:“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们现在开始一个个进去做检查吧。” 早就知晓的“旧”难民和居临县人,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听到贾管家说检查开始,就自发地在“检查室”前排好队,按顺序进去。 小瓶子扶着游小浮,两人对视了一眼,游小浮悄悄地朝他摇了下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当前的情况,不是他俩能解决的,妄动的结果不仅是失去后续深入内部的机会,他俩也有危险。 现在,贾老爷是谁,要大家的血作何用,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就算把高禄等人拉出来,今天将这些人带离这里,可也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人跑掉,照样可以在别的地方继续搞这些,可他们连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但小瓶子担心的,并不是被带进小黑屋里的那些“新”难民,他担心的是他家娘娘,他不知道检查是怎么检查,又检查些什么。 而且检查完真的要被放血吗? 娘娘身子弱,还怀着孩子,怎么能…… 他紧紧地抓着游小浮的手臂不放,就这么一直等,等到“旧”人检测完了,部分之前没跑的“新人”也检查出来了,轮到了他俩。 “我先进去!”小瓶子说着,就要越过游小浮进那“检测屋”,游小浮却反手拉住他,“我先进去吧。” “怎么可以!奴才答应惊红姐姐,要保护您……” 游小浮一个眼神瞥过去,让小瓶子闭嘴:“如果里面有什么情况,你还有机会帮我。可你若倒下了,谁带我出去,就我这身子?” 而且,她有自保的手段。 “行了,”看小瓶子还想反驳,游小浮就一句,“我是主子,你不得抗命。” 游小浮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自己朝“检测屋”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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