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寂静无声，洛瑾不自觉握紧双手，指甲都已深深镶嵌进皮肉里。 她在清楚到老爷子的来以后，就已感受到深深的不安，也不知道顾堂舟究竟用的什么由头能将他给请来。 顾堂舟大步走进客厅，眼神平和地对上老爷子，随即又向秦阿姨使了个眼色。 在迅速反应过来后，秦阿姨赶紧带着苏苏在餐厅里布下饭菜，随后便无声无息退下。 顾老爷子也不着急，被请到上座坐下后，方才将视线落在顾堂舟身上。 “堂舟，爷爷我等了这么久，现在你总该说了吧。” 他轻易不会离开老宅，这时过来显然是有极要紧的事情，哪怕是顾堂舟也清楚其中道理。 洛瑾端坐在侧边餐椅上，神情麻木漂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老爷子能够来显然事先就已是猜出一二，接下来瞒是不可能瞒住的，就是要看他们该怎么坦白了。 顾堂舟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径直给老爷子夹菜，又亲手给他盛过碗汤。 “不着急，爷爷您先喝点汤养养胃。” 顾老爷子对于这个未来接班人本就多有赞赏，私下里和他的相处向来是从容自在，这时自然也不会强逼着。 “你还真是为我老爷子操碎了心，倒是越来越体贴人了。” 说这话时，洛瑾感受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缭绕着自己周身，她沉默低下头，顾堂舟却是又给她盛了碗汤。 对于此举，洛瑾多少感到意外，白楚妍的事情才刚刚过去不到两小时，现在这样不像是他的做派。 “趁热喝汤吧，你也该养养身子。” 轻而缓的话语声落在耳畔，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缱绻感，洛瑾默然点头喝汤。 奈何她如今是双身子，在秦阿姨的照顾下每天会进食多次，先前吐过后眼下却没了胃口。 顾堂舟和老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近日公司的事情，对于真正要说的话却是三缄其口。 洛瑾坐在旁侧浑身如坐针毡，她用调羹轻轻搅动着汤碗，只勉强喝下小两口，连炖到软烂的肉都吃不下去。 顾堂舟似乎将白楚妍的事情全部抛之于脑后，这时见她吃的的确很少，眉头微皱间原本斥责的话又变了风头。 “就算吃不下，也要少吃点。” 听见这话，洛瑾在老爷子灼热目光中，更加感到无容身之处。 她强硬忍住胃里的恶心感，小口咀嚼着鸡肉，奈何却依旧味如嚼蜡。 老爷子的眼神别有深意，顾堂舟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索性也不再隐瞒。 “爷爷，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冷不丁的一句话在客厅中响起，洛瑾顿时被吓得汤碗从手里滑落滚下，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眼神中满含惊讶，根本不敢想象顾堂舟会向老爷子坦白这件事，这件放在顾家人看来有悖伦理的事情。 许是因为早先就已经猜测，顾老爷子并无太大反应，只是微抬眼皮，轻点下巴。 顾堂舟作为顾家未来的掌门人，他的血脉至关重要，这第一个孩子又是重中之重。 顾堂舟半扶着洛瑾起身，又叫来秦阿姨扶洛瑾前去换衣服。 老爷子这里离不得人，他得在跟前服侍，爷孙之间自然也有些话并不是洛瑾能听的。 缓缓离开餐桌边，洛瑾每走一步都感觉踩在刀尖上。 她心惊肉跳，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也不敢去猜测在自己走后他们会聊些什么。 偌大的餐厅里就只剩下老爷子和顾堂舟二人。 “堂舟，这件事情你不该隐瞒我，把前因后果讲来听听。” 饶是木已成舟，老爷子也依旧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被顾家所有人看中的天之骄子和一个顾家从外收养的养女，这两个人不管怎么看怎么不登对。 顾堂舟在决定摊牌前就已经想好对策，眼下丝毫不慌乱的讲起二人多年前私下就有过往来。 他把其中重要的事情含糊抹去，大致变成男女之间的情投意合事，而并不是洛瑾当年借酒逞凶，独自来到别墅而展开的。 “爷爷，瑾儿现在已经怀孕，我迟早得给她一个名分。” 顾堂舟眼神坚定，毫不畏惧迎上老爷子的目光，其意思不言而喻。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件事情我不多管，不过该做的事情你不要失职。” 老爷子微眯双眼，早已猜出这个结果后，自然不会多废话。 远处楼梯间，洛瑾正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不料恰好听见这话。 她手脚冰凉，面无血色，心里却是忍不住悸动。 秦阿姨刚刚在替她换衣服时，就已多次宽慰洛瑾不要多想。 少爷想做什么事情从来没人能够阻止，有些事情他不说，但不代表着心里不敞亮，就好比今天白楚妍的那件事。 洛瑾缓缓下楼，再次坐回到餐桌旁，这次明显感觉到老爷子脸色和缓许多，看自己的眼神里也多了些暖意。 “瑾丫头最近养伤倒是消瘦了些，正好老宅库房里多是补药，赶明儿让人拿来给给炖汤喝。” 老爷子面带笑意，破天荒对洛瑾说了这么多话。 洛瑾一时间受宠若惊，知道所有事情都已摊牌，自己要做的只是安安稳稳生下这个孩子便可。 “多谢爷爷关心，孙女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一顿饭很快结束，洛瑾起身随从顾堂舟将老爷子送到门外，正要送到车上时，老爷子立即挥手阻止。 “不必，你也回去休息吧。” 他说这些无非是因为她怀有顾堂舟孩子的缘故，洛瑾不敢在老爷子面前恃宠而骄，而是恭恭敬敬点头答应下来。 车子很快陷入夜色中消失不见，顾堂舟转身轻搂住住洛瑾腰肢，一路将她迎回客厅里。 在白楚妍今日摔倒的地方，秦阿姨特地铺设过地毯，谨防再次有人脚滑重摔。 一直到回到房间，洛瑾都摸不清顾堂舟为何没有因为白楚妍的事情再大发雷霆。 她静静坐在床边，心事萦绕上心头，听见脚步声袭来后，心头又是猛然缩紧。 顾堂舟端来盆温热洗脚水要替她脱去鞋袜，洛瑾下意识抽回脚，莫名听见声无奈叹息。 “还在因为今天的事情生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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