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时间一晃即过,程卓等人便在客栈安心等候。 但一直到吃中午饭时也没见人来。 “哥哥,那安道全会来吗?” 张顺不免有些担心,众人与安道全实在非亲非故,哪怕前有程卓给安道全提供了些帮助,可今日安道全能不能来没人拿的准。 这人毕竟是自己介绍的,要是落了脸面,他可没交代了。 “放心好了。” 武松端起酒碗淡淡说道,“那安道全不是什么没分寸的撮鸟,哥哥远道而来,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说着给张顺递上一碗酒,“安心吃酒。” 只是这种时候他哪里安的下心来,可转头看向程卓,却发现程卓更是稳如泰山,一门心思对付着桌上的菜肴。 “石秀兄弟,这金陵菜看着不错啊!” 石秀笑着敬了程卓一杯,才道,“小弟也是许久未曾尝过这家乡味道,哥哥,来,再试试这道。” 众人就这么边吃边喝,一直从中午等到傍晚,张顺心中火急火燎时分,才有小二来门前通报。 “打搅几位客官,楼下安神医前来拜访。” 张顺立马站起身来,“哥哥,小弟先去看看。” “去吧!” 张顺兴奋地往外跑去,来到大厅中果然看到安道全正四下望着,连忙上前一把拉住安道全胳膊,叫道,“兄长,你怎生才来?” 安道全勉强笑道,“昨晚到子时才从肚子取出那节肠子,之后又要照顾夫人,以防高热,一直忙到今日晌午,实在是疲惫不堪,在下稍作休息便来了。” 张顺看着安道全一脸疲惫,也就不再多说,当即道,“兄长,随我上去吧,哥哥就在上面。” “好好。” 安道全连忙随着张顺上楼,来到房中,见到程卓立刻拜道,“多谢太保施以援手,救我夫人性命。” “不必多礼。” 程卓上前来将安道全扶起,开口道,“是先生医术高超,与我有何相关?” 又向张顺说道,“去让小二送几份点心过来,咱们与先生好好聊聊。” 说罢便请安道全坐下。 “夫人情况如何?” 安道全微微笑道,“多亏太保妙策,在下总算是为夫人留下一条命,剩下的就是好好安养了。” “如此甚好!” 程卓点了点头,“有先生在,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不过既然事情解决了,程卓也该谈谈旁的事了。 随着程卓不再言语,安道全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张顺回返,小二来送菜,才打破沉寂。 “打扰几位客官。” 小二送来餐食,立刻躬身离开,程卓这才说道,“安先生,来,一起用点。” “太保请。” 安道全自然不拒,等程卓等人坐下后,方才在张顺边上找了个位置。 但是程卓总是不开口,安道全也有些架不住,还不等开口,就听张顺道,“兄长,嫂夫人病好了,这下子可能和我们一起回梁山了吧?” “这…” 安道全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实在是开不了口。 眼下,他矛盾得很! 他要真不去,就不来了,直接去报官不是更好? 可就这么上了梁山,他又哪里肯甘心? 安道全端起酒碗,掩饰了一下脸上尴尬的笑容,虽不言语,但是程卓还是猜到了安道全心中的想法。 “安先生,平日里医治了不少人吧?” 安道全一愣,不知程卓为何如此问,不过还是说道,“在下在这江宁府还算有些名声,所以府内周边百姓有些病症也都来寻在下,只是没想到,医术不精,让诸位看了笑话!” 程卓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只是先生为术困扰,一时难以突破,不然这等华佗开颅之术,以先生之智,当不是难事!” “太保莫要取笑我了!” 安道全忙摆手道,“若无太保,在下只怕要看着浑家活活疼死,以后恐怕也就没有什么安神医之称了。” “只是偶有奇症,先生平日之功百姓如何也不会忽视。” 话到这里,程卓却又叹道,“这百姓得病,还有先生可以医治,可这天下病了,又要何人能治?” 安道全听得一脸疑惑,连忙问道,“太保此言何意?” “安先生不觉得这大宋天下就像是个得了肠痈的病人吗?外面看着还好,可内里早已腐败不堪。有朝一日病发,直叫人疼的死去活来。” 程卓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纷纷停下手上动作,安道全心中更是掀起一番波澜。 “太保此言可有黄巢之志,还是欲行张角之事?” 安道全心中暗自思索,不敢开口,就见程卓缓缓起身,开口道,“医人医国,皆在其术。夫大士,以医国为任,以国策为方,以兵为刃,方可救国于危难。先生一身医术,于国于民,皆是大士。在这江宁府治病救人自是不在话下,可就不想在医道之上精研一番,有朝一日与那扁鹊华佗一般,青史留名?” 程卓又说道,“在下有一术,可让先生大展拳脚,将华佗开颅之术重先,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啊!” 言到这里,安道全满脸震撼,端着酒碗的手随着心情激荡不由抖动起来,许久方才平复。 若是旁人给他说这些,他早就一碗酒泼上去了!可眼前之人才帮他救回妻子,他听得出来,这话,是实话。 要是不去梁山,那开腹治病之法他以后恐怕也接触不到了,没有程卓帮忙,他如何能动刀? 他这等医者如何让这等医治之法从手中溜走? 想到这里,安道全心神大震,“这岂不是说我安道全也有机会留名史册?” 在史书上留名,没有哪个能拒绝这个诱惑。 安道全立马站起身,端起酒碗来说道,“小人有幸的太保千里相邀,如何能拒?今后只愿一展身手,得报大恩。” “哎!这才对啊!” 张顺也起身来,朝安道全笑道,“有兄长在,咱们上山那些弟兄也能减少损伤。” 武松石秀也给安道全敬了一碗,程卓才笑道,“尊夫人刚刚动刀,想来不宜出门,先生可以在家安养一段时日,再行不迟!” “多谢太保!” 安道全也怕程卓等人催自己上路,不过这下子连最后的担忧也没了,只在心中赞道,“不愧是江湖有名的好汉!” 既然商定了此事,安道全也担心家中夫人,便不再久留,与众人拱了拱手便起身离去。 可才出门来,却发现外面早已成了一团乱。 程卓等人也是听到乱声,当即出门,只看到四处都是奔走的百姓,随地散落的菜蔬,物件,可见情形慌乱。 程卓使了使眼色,石秀连忙上前拦住一个百姓,“这位大哥,这是发生何事了?” 那人一脸慌乱之色,惊声道,“江南方腊方腊反了!一日之间便陷了杭州城,周边各地山贼响应,传言下一个就要攻江宁府,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家避一避吧!” 说着便挣脱开来,匆忙离去。 安道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正要开口,却听程卓先说道,“先生先回家去,只管紧闭门户,不会出事的。” 转身又吩咐道,“张横张顺,你们两人跟着安先生回去,有什么宵小,都打发了。” 张顺兄弟俩连忙领命,安道全也急忙拱手拜谢,转身同张横张顺离去。 程卓这才开口道,“这天下果然是重病久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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