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直到他手里的长刀没能砍下孙策的头颅、甚至被孙策和曲阿两人反打的那一刻,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有些自大了,自己小瞧了孙策,自己是真的错了! 再往后,不管是他主动断后、还是他誓死不退拼命力战,无非是想给自己挽留一些尊严罢了。哪怕战死沙场,哪怕这些人一个都回不去江北,他也可以死得其所,至少自己尽力了,没给大汉丢人,没给大哥丢人,没堕了自己的威名! 但是,直到今天,他听到自己儿子的指责,前面的话倒是还好,只有最后一句:“若你再有个什么闪失,难道这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结果吗?”关羽突然想到了十几年前,涿郡的那座桃园,他们兄弟三人许下的誓言…… 对啊,若是自己死了,大哥和三弟又该怎么办?大哥肯定会尽全国之力为自己报仇,到时候若再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可就是大汉的罪人了!但如果自己活着,大哥那边应该已经拿下了寿春,此战整体来说还是大获全胜,自己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次南下报仇!(强行致敬一波吧) 所以,关羽才被自己儿子‘给骂醒’,决定撤退了,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是这个道理! 在听到主将关羽同意撤退,并且点头后,关平终于松了口气,他刚才也说在冒着大不敬的风险在劝说,还好有效果了。 除了关平外,其他诸位将士也都是兴奋不已,准确来说,是终于可以松了口气,能活命了——谁都知道再打下去都是死路一条,成就的是关羽死战不退的名声,谁知道他们这些小兵啊?m.biqubao.com 刚才说过,吴军连续进攻数个时辰之后,朱治和黄盖决定让将士们休整一波,补充点体力后再一鼓作气,彻底拿下关羽!这对于汉军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撤退机会。很快,汉军就开始掩护着伤员、有序向着港北边撤退,然后在江水边徐徐上船……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惊雷。这一声惊雷可是惊动了不少正在休息的吴军,有一部分人趁机开始站了起来,包括吴军前方的指挥之一黄盖,也是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然后他目光在不经意间向港口看去,立刻就注意到汉军的动向了。 黄盖立刻大喊:“汉军要撤了,兄弟们,快速随我追击,一定不能让关羽撤走!”一嗓子下去之后,不管是在后方的韩当还是朱治都冒雨冲了出来,看到这么个情况后,立刻领兵向着港口杀了过去。 而此时,汉军才撤退一半人不到,留在后方的正是周仓和裴元绍两人,裴元绍见到吴军反应过来,已经向着这边冲来了,他也是对着周仓道:“你且带人快走,我来断后!” 说罢,他不等周仓拒绝,就立刻转身带着几十名从黄巾时期就跟随他的兄弟,主动向前、迎着吴军冲了过去。“哎……”周仓纵使有万般不舍,但此刻也没有办法了,他身旁还有三百汉军呢,他必须让这些汉军可以成功撤退。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带人撤走,不敢回头看裴元绍…… 裴元绍为了更好的掩护汉军撤退,他带着身旁只有不到五十人的兄弟,主动向着吴军冲了过去,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阻挡吴军追击的脚步! 在数以百计的吴军面前,他们这些人无异于螳臂当车,但所有人都视死如归,没有一人蜷缩不前,更没有一人后退!谁能想的,这些在十几年前,全部揭竿而起反抗大汉朝廷的‘黄巾贼’,此刻竟然为了掩护大汉将士撤退,主动冲向了茫茫敌阵中,真让人唏嘘不已…… 裴元绍死了,身中十几刀,最终彻底站不起来,首级又被吴军砍去。他身后的几十名兄弟,下场几乎跟他都差不多,也都是惨死敌阵中。他们为汉军争取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但有这一炷香就够了! 雨越下越大,肆意地冲刷着战场上的鲜血,此刻的战事基本已经结束,汉军跑的跑,死的死,秣陵港之南已经没有抵抗了。韩当和朱治一前一后登上了秣陵港的半截城楼上,看着汉军的船只才刚刚驶出港口不远。 朱治道:“希望黄盖将军能够追上关羽吧,唉,可惜啊!”可不可惜嘛,他们两面夹击关羽,兵力还是汉军的三四倍,到最后竟然让关羽给跑了,这上哪说理去? 韩当点了点头:“朱大人放心,公覆乃水上良将,极其擅长统率水军。而关羽这些败兵伤的伤、残的残,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我想要不了多久,公覆就能提着关羽的人头回来了!”朱治点了点头:“希望吧……” 吴军在杀光留下来断后的汉军后,成功收复了秣陵港,然后就第一时间让黄盖带领一千精锐水师,乘坐速度最快的战船走轲前去追击关羽。至于为什么是黄盖去呢,倒不是韩当被关羽打怕了,而是比起韩当,黄盖水战更强罢了,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而已! 大雨越下越大,滴落在江面上,瞬间被滔滔江水吞没,溅不起来一点浪花。 汉军战船的甲板上,关羽站在甲板上,望着南方渐行渐远的秣陵港,呆呆出神。一旁是关平在为关羽撑起一把雨伞,就静静站在他身后半步,也没有言语。 这大半个月的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了虚有,他们攻破的港口,又被吴军拿了回去;他们在这一战中杀了不少的东吴将领、士卒,在最后这一战中,自己也同样战死了许多许多将士。汉军所吞下的,如今已经全部吐了出去。 如果硬要说的话,汉军还有一批缴获的战船,这算是个安慰奖了。就这还是归功于赵普有先见之明,先一步将缴获的战船送回了广陵,否则敢等到今日,可能会吐得更干净,连个安慰奖都没有。 此刻的关羽脸上意气风发、藐视一切的神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懊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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