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何要软禁你们?”阮棠明白,夏竹可能是被阮老夫人逼着在她身边待着收集她的消息。 但为何要将两人囚禁起来,将她们放她身边继续监视不好吗? “因为我不同意出卖小姐,且她们抓不到可以要挟我的把柄,才将我们关了起来。” “那为何还要……杀你们?”阮棠想不通,阮老太那个人再可恶,她应该也没胆在府里草菅人命的。 而她抓春晗和夏竹,目的就是要利用她们,来钳制她,既如此就更没有要杀人的可能了。 可她记得,当时刘嬷嬷口口声声说,人是她亲手杀的。 所以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刘嬷嬷痛下杀手? 然春晗却摇摇头,“我也不知她为何要杀我们,其实我是觉得阮老夫人是不想杀我们的,但……” “但什么?” “我是觉得她并不想杀我们的,但我们的吃食里却又下了药。”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晓,是后面我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才惊觉可能中毒了,还好我身上有凌青给的解毒丸,只是,可能长期吃了那毒药,即便是凌青的解毒丸,我们的身体也没有办法恢复到之前那样。” 阮棠低头沉思,春晗觉得阮老夫人并没有要杀她们的意图,当然她也觉得阮老太不是会轻易杀人的人,可吃食里却又下了慢性毒药,这是为什么? 难道这毒不是阮老太下的? “你们被关着的时候,除了阮老太,还有谁知晓你们被关在靖安侯府?” 春晗蹙眉沉思,“有一天,我听到外面的看门婢女和人说话,但声音我并不熟悉,也就没有多想。” “不过当时夏竹也听到那个声音,她说了一声二姑娘。” “二姑娘?”靖安侯府二姑娘,不正是阮青鸾? 这么说,阮青鸾也知晓她们被关在侯府? 可她和阮青鸾之间,好似算不上有多大仇。 阮青鸾喜欢沈千祎,但那个时候,她和沈千祎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她对阮青鸾已经造不成任何威胁了,她有必要去针对她的婢女,甚至不惜下药毒死她们? 可若下药之人不是阮老夫人,那就只有阮青鸾有可能。 阮青鸾到底是为什么? 若她当时不是针对自己,那她是针对谁? 阮棠突然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 阮青鸾不是针对自己,那就可能是针对……阮老夫人。 其实说到底,阮家和沈家联姻,做主的人,一直都是阮老太,让谁去联姻,全凭阮老太一句话。 且这些年来,阮老太对阮长欢和对阮青鸾完全是两种态度,阮青鸾恨阮老太,完全成立。 而阮青鸾给春晗和夏竹下毒,不过是想要借阮老太的手,然后挑起她和阮老太的仇恨。 让她利用楚穆的关系,对阮老太发起对抗。 当时阮青鸾说春晗她们已经死了,她不相信阮青鸾的话,还曾经怀疑过她是不是想要借她的手,除了阮老太,现在看来,这是真的。 只是当时她被悲痛蒙蔽了,竟然只听信了刘嬷嬷的一面之词,放过了阮青鸾这个参与谋杀的凶手。 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她也突然想不明白,为何刘嬷嬷当时那么着急承认她就是杀害夏竹和春晗的凶手? 按照常理,即便人真的是她杀的,多少都会辩驳几句。 刘嬷嬷几乎是没有辩驳,甚至想着回答。 难道刘嬷嬷也在包庇阮青鸾? 阮棠自觉脑子嗡嗡的,一片混乱。 但她没有过多再纠结在里面,而是继续朝春晗问道:“那你是怎么逃掉的?” 春晗没有遭刘嬷嬷的毒手,想必是在刘嬷嬷下手之前便逃了出去。 “是一个婢女,突然过来救我们,后来我才得知,那个婢女是夏竹之前在侯府里最好的姐妹。” 春晗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阮棠只好问道,“所以,你是那个婢女救出来?那夏竹……” “夏竹……她不肯走,她说……她对不起小姐,她没脸再见小姐。” “我当时想着,若是我逃了,也许阮老夫人会放过夏竹的,毕竟夏竹是她的人。” 阮棠理解春晗会这么想,春晗和夏竹,其实并不熟悉,她肯定是不可能会因为夏竹不走,便会留下来陪她的。 但她也感激春晗当时头脑清楚,知道要逃,不然现在她们也不会再见。 “那你既然逃出来了,为何不回来找我?” 说到这,春晗眼眸中的光又黯淡了下来。 随即又缓缓开口,“我是逃出来了,但是没能出靖安侯府,又被抓了,不过抓我的不是阮老夫人,而是阮家三小姐,就是小姐你的妹妹,阮长欢。” “她倒是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将我关起来而已。” 说到这,春晗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白纱覆住的脸。 在那白纱之下,她的面容已然毁了。 是那些毒药的关系,即便是吃了凌青的解毒丸,亦没能全部解除,加上被阮长欢囚禁,得不到及时治疗,慢慢地这毒便开始腐蚀身上的皮肤。 除了脸,她身上还有几处是那毒腐蚀留下的痕迹。 她是在靖安侯府被抄家之后,封府的时候,被封府的官兵救出来的,当时她已经被饿得奄奄一息了,几乎没了命。 那官兵将她丢到医馆之后,便不再管她了。 而那医馆在官兵走后,便打算将她丢出来的,是一个姑娘救了她,将她带回庄子里医治。 只是她身上的毒已经蔓延了血脉,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说她的命数只能听天由命了,好命的话,也许能活个十年八年,短命的话,可能也就一年半载。 所以她稍稍好一点之后,也想过去找阮棠她们的,但想到自己命可能不能久矣,加之后来得知,阮棠以为她死了。 索性她就没有露面找她,让她以为自己真的死了,也是不想让阮棠再经历一次失去自己的痛。 但她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在他们的住处附近徘徊。 但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就没有过多去注意她,加之她那之后一直都戴着面纱和帷帽,若是不留意的话,根本就不知晓是她。 再后来,她意外有了斓儿,之后又得知阮棠他们去了西北,她才离开上京,回了江南。 ——新增两千字: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阮棠问道。 阮长欢后来被阮青鸾设计后,人有些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了,若是那时春晗还被她关着,可想而知,春晗当时该是受了多少罪? 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未必还会记得春晗还被关着? “是封府的官兵将我放了的。” “那之后呢?你去了哪里?” “我在上京……” “在上京,那你为何要躲着我们?” 阮棠不明白,春晗的性子柔弱,若是脱离了阮长欢的钳制,按常理,她是该来找自己的。 为何不来? 阮棠视线突然落在她手捂着的脸上。 “你为何要带着面纱,你的脸……” 她的话音落下,春晗的头垂得更低。 她的反应让阮棠心下微微一抖,随即抬手去拉她覆在面上的手。 这一次春晗没有动,任由她将自己的手拉开,只是当阮棠去解她的面纱时,她却拉住阮棠的手。 “小姐,还是不要看了,会……吓到你的。” 阮棠刚还在猜想,她的脸是不是怎么了?现在她这般说,直接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她更加想要知晓,她的脸到底是怎么了? 阮棠反握住她的手,“我想看看。” 春晗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又有些自卑地垂下眸子。 她握了握阮棠的手,开口:“小姐,我自己来吧。” 既已相逢,这些迟早都是要给她看的。 春晗抬手去解面纱,她的手有些颤抖。 但面纱全部卸去,她的眼眸垂得更低了,甚至都不敢抬眼看阮棠。 那种自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而阮棠在看到春晗左脸处一个丑陋的疤痕正盘踞着,上面是凹凸不平的痕迹,可以想象得出,这个疤痕形成之前,该是受了多大的痛楚?m.biqubao.com 只是她看不出来,这个疤痕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形成的? 一滴泪不由自主地从阮棠眼中滴落。 “这是怎么弄?” 难道说,当初阮老太不但囚禁她,还虐待她们? 可这样的疤又不像是被打出来的,倒跟被烫伤的伤有些像。 是阮老太对她们用刑了? “是中毒,混在我们吃食里的毒,虽没有立即要命,但那毒入了骨髓,又没能及时清除,慢慢地便成了这样。” 阮棠心疼得无以复加。 春晗死而复生,让她很高兴,但春晗的面容被毁,又让她很难过和愧疚。 若不是因为她,春晗也不会被阮老太囚禁,不被囚禁的话,就不会让阮青鸾给她下了毒。 说到底,让她变成这样,罪魁祸首是自己。 可是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在她最难的时候,都没能够帮她一把。 春晗她明明就是个很娇弱,又很爱哭的女孩子,阮棠没办法想象,这些年,她身边没有一个帮衬的人,她到底是怎么过来? 她自己再难,身边都还有青峰、晓峰和凌青,她其实一点苦都不用吃。 可春晗呢?她孤身一人。 阮棠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么恨自己的,她身边的人,皆因她受苦受罪,死的死,伤的伤。 而她却无能为力。 春晗见阮棠眼泪掉得凶,连忙抬手帮她擦泪。 “小姐,你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虽然……丑陋了些,但……我已经习惯了。” 阮棠的手已经放在那个疤上了,轻轻地抚摸着,满是愧疚地开口,“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的。” “不关小姐的事的,我也从来都没有怪过小姐。” 阮棠知晓春晗是必定不会怪自己的,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越发觉得愧疚。 “凌青肯定有办法,他最厉害了,你是知道的,他肯定有办法将你的毒解了,将你脸上的疤给祛除的。” 春晗点点头,她不忍心打击阮棠,但她心里明白,她这样,凌青也未必有办法。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此般模样,她现在只想做的,就是要将斓儿好好养大,其他的她无所求。 只是她不知,她这条命还能撑多久?能不能看到斓儿长大。 她之前还在烦恼,若是她的斓儿还未长大,她便死去了,斓儿该怎么办? 现在她不用担心了,因为有了阮棠,即便自己现在便死去,阮棠也会将斓儿照顾长大的。 阮棠看向青峰,“青峰,你要不现在带着春晗去榆城,去找凌青。” 但随即想到现在榆城那边不安全,又道:“要不你还是去将凌青接来吧,榆城那边现在也不安全。” 不过春晗却压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小姐,不急的,你们突然回来,想必是有其他事吧?把事情办完再说吧,我的事不急的。” 她这般模样已然几年了,并不急于一时。 春晗的提醒,让她想起了她此行来这里的目的。 且现在将凌青接来确实有些不切实际,毕竟凌青现在是在前线,前线那边有那么多伤员需要他。 “那好吧,到时你跟我们一起走,不可以一个人带着孩子留在这了。” 她虽有打算等战争结束后回来这里生活,但现下她是不放心留春晗在这里。 春晗点头,“我都听小姐的。” “以后就不要再叫小姐了,就叫姐姐,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亲姐姐。” 以前她也让春晗不要叫她小姐,但春晗不愿意,说自己是她买下来的,自己就是她的小姐。 她拗不过她,便由着她了。 但现在不同,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们本就是最亲的亲人。 亲人之间,再叫小姐就生分了。 春晗点点头,这次倒是没有再执拗。 相逢虽有憾,但终归是喜悦占据大部分。 几人一起做了一顿饭,好好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晚上,阮棠特意和春晗还有斓儿歇在一处。 待斓儿睡着之后,她才趁机询问春晗,“斓儿,是怎么回事?” 虽春晗说斓儿是她的女儿,但她不知这女儿是她生的,还是她领养的。 若是自己生的,那孩子的父亲呢? 他们出现在这里那么久了,这里除了春晗和斓儿,并无其他人。 “她是我的女儿,亲生的。” “亲生的,那孩子的……父亲呢?” 春晗摇摇头,“我也不知。” 那晚只是意外,孩子也是意外。 且这孩子是她自己的想要留下来的,她不想因为这个孩子,让对方为那个意外负责。 况且,当时,若她不从,也不会有那个意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723/739613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