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便到了七月七——乞巧节。 阮棠一大早便起来将院子做了些打扮,挂上五颜六色的彩带,还有精致可爱的小灯笼。 自西域回来后,整个院子的气氛都比较压抑,一是因为塔娜父母的事,二是春晗夏竹的失踪的事。 特别是塔娜,大部分时间都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个人都消瘦不少。 见到人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笑容。 以前的那个活泼开朗的塔娜好似一夜之间便不在了。 恰逢乞巧节,阮棠便想借着过节的时机,将院子打扮地喜庆些,让大家换换心情。 布置完院子之后,阮棠又根据这里的传统,带着小玉和秋葵做了些巧果和点心,才去找塔娜。 那晚楚穆过来,说要带她出去过乞巧节,她是打算带上塔娜的。 她总是闷在家里,不出去,很容易就会钻牛角尖,时间长了,于她心理上是不利的。 痛失双亲,她知道一时之间是很难接受的。 但活着的人须得继续活着。 她用食盒装上巧果和点心才去找塔娜。 她这次租的这个别院,是个二进院,她和塔娜住在内院,她住的是主院,塔娜住的是东厢房。 几个男的则是住外院。 塔娜的情绪依旧低沉,整天窝在床上,不见人。 阮棠到的时候,她依旧如此。 阮棠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之后,才走向床榻。 “塔娜,起来了,今天是乞巧节,姐姐给你做了巧果和点心,你起来尝尝姐姐的手艺。” 塔娜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不言语,也不动。 无奈,阮棠只好上床将脸凑到她面前去看她。 只见塔娜眼神空洞,定定地盯着某处,对于阮棠的出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塔娜这段时间的常态,但阮棠每次见到她这样,都忍不住心疼。 本来是个幸福的小姑娘,一夜之间,就成了孤儿。 特别是阮棠想到,现在的莫格和她都算不上是她纯纯的亲人,就更加难受了。 “塔娜,起来好不好?吃了东西,姐姐带你出去外面玩。” 塔娜依旧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今日是乞巧节,外面肯定很热闹,姐姐带你去放花灯好不好?” 阮棠耐心的哄着她,可说了半天,塔娜都没有给一点反应。biqubao.com 阮棠知道,如果任由她这样下去,身子肯定是要垮的。 她知塔娜这种情况是心病,而这心病只能心药医。 她是没办法让她父母再活过来,那就只能让她有一个信念支撑塔娜好好活下去。 阮棠思索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塔娜,我知你难受,姨母姨父的死,你自责,你怪自己,可是那不是你的错,若是你继续这样下去,那他们的仇,谁来报?” “你以为只依靠哥哥便行了?你也是他们的女儿,报仇,你也应该出一份力,而不是像这样一蹶不振。” “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让亲者痛仇者快。” “若是姨母姨父知晓你这般,不但伤心,还会对你失望至极。” “你舍得再让他们伤心失望?” 塔娜终于动了动身子,随即转过身看向阮棠。 阮棠见起效了,继续说道:“那些人为什么杀姨母姨父,你难道真的不想弄清楚?” 塔娜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 但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阮棠躬身将她扶起,搂在怀里,“姨母姨父在天之灵,定是舍不得你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的。” “你该做的,是要活得好好的,才能手刃那些恶人。” “姐姐,我听你的,我好好活着,我要亲眼看着杀阿爹阿娘的人,死!” 塔娜抽抽噎噎,声线沙哑,但到底是开口说话。 阮棠松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后背,安抚着她。 “好妹妹,以后姐姐陪着你,姐姐和你一起,将杀害姨母姨父的凶手绳之以法。” 塔娜终于振作了起来,也吃了一点东西。 阮棠帮她梳洗一番之后,才将她带出房间,去外院找其他人。 她到的时候,刚好莫格从房间出来。 他见到阮棠和塔娜的时候,神情一怔,片刻后才抬脚向她们走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阮棠脸上,随即落在塔娜身上。 “塔娜,你……好些了没?” 这段时间,塔娜窝在房间不愿出来,虽然莫格每天都有去看她,但她一直都是躺在床上不搭理他。 莫格这身子虽然还是塔娜的哥哥,但是他的芯换了,他也不大好意思去床上劝她。 每次去看她的时候,都是说几句便走了。 现在见到她终于肯出来了,揪着的心,也松了几分、 塔娜见到他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也难怪,塔娜并不知晓此莫格非彼莫格,在她这里,莫格现在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上前一步,直接抱住莫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莫格被她一抱,怔了一下,举在空中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在西域时,他就已然说服自己将她当做亲妹妹,他也确实这么做,只是塔娜没有像现在这般直接抱住他的时候。 他会觉得有些别扭和不自在。 不过下一秒,他便被阮棠瞪了一下,随即,她又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塔娜,示意他将人抱住。 莫格这才将塔娜堪堪搂住。 “哥哥,我们要为阿爹阿娘报仇,我要杀了那些坏人。” “……嗯,好。”莫格应着。 但他心里也想着,这杀坏人的事情,不应该由他们来做,府衙自会管。 不过若是需要他协助,他也是义不容辞。 而且他来这里也好些时日了,对这里也有了初步的了解,可他不能一直住阮棠,吃阮棠的。 是以他想好了,他先去上京这的府衙寻一份工作,之后要查塔娜父母案子,也有些门路。 塔娜抱着莫格哭了好一会儿,才歇。 阮棠又带着她去洗了一把脸,才叫上青峰、晓峰、凌青,大家一起出门。 刚巧,他们刚走出大门,楚穆的马车也到了。 当楚穆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站在门口浩浩荡荡的一拨人时,眉心突突跳着,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萦绕。 他走到阮棠面前,扫了众人一眼,忍不住问道:“他们这是……” “你不是说乞巧节外面热闹吗?我带他们一起出去热闹热闹下。” 楚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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