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河水,转眼间就变成了鲜红色。数以百计的仆骨部将士,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他们今天与唐军这一仗,完全是替突厥人打的。他们平时对突厥人礼敬有加。他们部落每年都要向突厥别部缴纳大批的牛羊,以维护双方之间的关系。他们在先前被唐军追得仓惶逃命,都没想过背叛突厥。而突厥人,却在他们即将爬上河岸之时,将他们赶尽杀绝! “饶命——,饶命——”仆骨可汗德兴脊背上中了两箭,胳膊上中了一箭,却没有立刻死去,双手抱着坐骑的脖颈,哭喊求饶,“沙钵罗特勤饶命!我已经尽了全力!我对车鼻可汗……” “嗖嗖嗖——”又一轮羽箭射来,将他连同坐骑一道射成了刺猬。人和马的尸体顺着湍急的河水漂流而下,转眼间,就不知去向。 “突厥狼骑在干什么?” “史笸箩疯了,连自己人也杀?” “该死,好在咱们刚才没有追得太紧,否则这会儿被杀的就是咱们!” …… 浑河南侧,目睹了整场杀戮的萧术里等人,瞪圆了眼睛,高声议论,谁也弄不明白突厥狼骑为什么要对仆骨部将士如此残忍。 正在试探着涉水的行动,也被萧术里和瓦斯二人果断终止。将士们纷纷拨转坐骑返回岸边,以免史笸箩(阿史那沙钵罗)那边还藏着什么杀招。然而,令大伙诧异且略感失望的是,史笸箩带领突厥狼骑将仆骨可汗德兴及此人麾下将士尽数射杀之后,竟然没有做出其他任何动作。只管好整以暇地在靠近浑河北岸的位置,寻找了一片地势稍高的草坡,开始安营扎寨。 “该死,史笸箩这是要跟咱们耗上了!”萧术里跟史笸箩曾经并肩作战过,稍加琢磨,就推测出了此人的意图。 除非浑河忽然进入枯水期,否则,大伙想要渡到北岸,就少不得要学着仆骨人先前那样冒险泅渡。而史笸箩只需要在岸边安排上几百弓箭手,就能让大伙步德兴可汗的后尘!biqubao.com “老子不信,这么长一条大河,只有一处能够横渡。”瓦斯特勤却不服气,拨转坐骑,就向上游冲去。 根据刚才的观察,越往浑河上游,河道里的石头就越多,大伙涉水和泅渡成功的可能性也越大。史笸箩可以在其中一处渡河点儿布置下弓箭手,却不可能沿着河岸处处设防。 然而,还没等瓦斯策马跑出二十步远,浑河北岸,就又传来了一声悠长的画角。紧跟着,五十多名突厥狼骑脱离队伍,沿着北岸快速逆流而上。转眼间,就隔着一条宽阔的河道,与瓦斯特勤跑了个并驾齐驱。 而北岸更远处,还有大队的骑兵迤逦赶来。虽然铠甲和兵器,不像狼骑这般精良,队伍当中,隐约还混着一些健壮的悍妇。人数却多得铺天盖地。 “该死!”瓦斯特勤顿觉气结,骂骂咧咧地拉住了坐骑。 他能想到去上游另找渡河点,熟悉地形的史笸箩当然也能想到。敌我双方隔着浑河,彼此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一举一动。史笸箩只要派一些眼神好的斥候盯着南岸的唐军,就可以提前在北岸布置好弓箭手,让唐军的渡河行动无疾而终! “没必要生气,等等姜都护,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史笸箩!”塔屯却对姜简信心十足,快速追到瓦斯的身侧,笑着安慰。 瓦斯特勤闻听,精神顿时一振,笑着用力点头,“嗯,让他先得意一会,老子倒是要看看,这次他能得意多久。” “来人,吩咐弟兄们,后退二百步,找干爽地方扎营,等着姜都护带着大队人马赶过来再说!”听塔屯提起姜简,萧术里也迅速调整好了心态,高声吩咐。 他和瓦斯、塔屯等人,都不是第一次跟史笸箩交手。以往每次战斗,史笸箩最开始也是花招迭出,然而,最终,却总是姜简技高一筹。想必,这次也应该一样! “呜呜呜——”仿佛猜到了众人的心思,浑河北岸,又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紧跟着,二十几队刚刚光着膀子的葛逻禄壮汉,用战马拖着数只巨大的木排,艰难地走到河畔。随即,壮汉们纷纷跳下坐骑,喊着号子,将木排推进了河道之中。 “上人,挂皮口袋!”随着史笸箩一声令下,每张木排都跳上去了十名突厥狼骑。其中四人用长矛将木排撑住,避免其被水流冲走,另外六个人则手忙脚乱地在木排左右两侧挂上了羊皮缝制的口袋。 在所有皮口袋都挂好之后,木排上的狼骑们又蹲下身,用嘴巴给每个皮口袋吹气。不多时,所有皮口袋全都鼓了起来,就像一只只巨大的蘑菇。而原本很难操纵的木排,则在充满了气的皮口袋的辅助下,稳稳地漂在了河面上,只要狼骑们用长矛轻轻一撑,就能在河道中自由来去。(注:羊皮筏子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偏远地区还被广泛使用,可以载着越野车横渡黄河。) “这白眼狼,虽然没良心,学东西却比谁都快!”隔着浑河,将北岸敌军的所有举动都看了个清清楚楚,萧术里懊恼地连连挥拳。 草原各族百姓都擅长骑马,却不懂得造船。平时遇到宽一些河流,要么拉着马尾巴泅渡,要么吹起羊皮口袋或者牛尿泡做气囊,双手抱着游到对岸。像这种将树干钉成木排,再挂上羊皮气囊充当战舰的举动,萧术里以前甭说见,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很显然,此物是史笸箩根据中原书籍中的描述,又结合了草原上的实际情况,独自创造。虽然未必如真正的战船好用,却胜在制造工艺简单,且可以就地取材。 而有了这二十四艘“战舰”,上下游各自五里范围之内的河段,就彻底落入了狼骑的掌控。史笸箩想要进攻,可以趁着黑夜用“战舰”运送兵马悄悄过河。想要退守,则可以命令弓箭手乘坐战舰封锁水道。即便姜简本事超过了他十倍,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无可奈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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