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当燕然大都护高侃毅然决定不考虑朝堂上的那些杂七杂八,问题瞬间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在副都护元礼臣的全力协助下,他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准备齐了可供大军食用两个月粮草,随即,率领一万府兵,顶着雪化之后料峭的寒风,正式踏上了征途。 突厥别部往少了算,也是一个拥众三四十万的大部落,车鼻可汗又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将周围的葛逻禄,结骨、触木昆等部落尽数收为臂膀,战争潜力更是不容小瞧。高侃只率领区区一万府兵,肯定无法将突厥别部连根拔起。但是,如果将第一阶段作战目标,设定为狠狠给车鼻可汗一个教训,却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高侃用兵素来不喜欢弄险,根据手中所掌握的情报,也无法确定车鼻可汗最近几天具体在什么位置。因此,出了受降城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找车鼻可汗决战,而是率领队伍,先奔向了瀚海都护府以东的白鹿谷。 自有信使,快马加鞭,将消息通知了驻守在白鹿谷的姜蓉和大贺阿茹。姐妹两个闻听,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儿,赶紧命人在山谷的最宽阔处,提前清理空地,准备清水、木材和战马吃的草料,恭迎大军的到来。 “阿弥陀佛,这下,我终于不用再将缴获来的战马和牲口,赶到大潢水那边去了。”不一会儿,正在山谷中养伤的洛古特也得到消息,一边跑到中军帐内向姜蓉和阿茹两个打听具体细节,一边欣慰地念佛。 “当然不用去了,大唐府兵都赶过来了,你还把牲口赶到我家那边去作甚?”阿茹顶着一双黑眼圈儿,轻轻摇头,“来回小三千里路呢,再肥的牛,也得累成一只骨头架子。” 话音刚落,珊珈也顶着一头汗珠,兴冲冲里走了进来。先向姜蓉行了礼,随即就低声提醒,“阿姐派人通知婆润没有?他前几天还在犹豫,是不是赶紧杀过去跟姜简合兵一处?是郝将军认为,眼下合兵不如分兵,才没有急着动身。如今受降城那边终于派出了援军,婆润那边是不是就可以考虑出发去跟姜简汇合了。” “对,赶紧让婆润带着麾下弟兄过去跟姜简会师。”洛古特闻听,立刻又顾不上考虑对战马和牲畜的安排,挥舞着拳头附和。“先前联军那边的实力,只够打那些倒向车鼻可汗的部落。却不敢被车鼻可汗追上。如果婆润带着他麾下的弟兄早点赶过去,姜简他们就不必躲得那么辛苦了。哪怕不小心被车鼻可汗的前锋咬住,也可以先打上一架再走。” “婆润得留下来,拜见过高大都护,才能去跟姜简汇合吧!”阿茹粘年龄最小,心思却比珊珈和洛古特两个缜密,想了想,再度轻轻摇头,“他是瀚海都护,不见过高大都护,肯定不合适。倒是胡叔父,可以提前带着一部分人马出发。” “那也是!”珊珈迅速回想起自家母国波斯那边的各种礼节和制度,迟疑着附和,“眼下咱们还不知道,高大都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性子像吴老将军那样随和,肯定不会计较婆润没有在这里等他。如果性子像那个李大都护,婆润当然最好还是先留下来,拜见了他之后,才能去支援姜简。” “应该不会像姓李的,否则,天可汗何必将姓李的换掉?”洛古特脸上的兴奋迅速减退,紧皱着双眉猜测。 “听婆润说,他到任之后没多久,便给这边送来了一批物资和两千精锐士兵。应该跟李老将军不一样。”阿茹眨巴眨巴眼睛,声音里隐约带上了几分期盼。 珊珈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又开始患得患失。 官越大,架子越大,越喜欢吹毛求疵,这是她在故国那边亲眼观察到的情况。希望大唐这边官场,是跟自己故国波斯的官场,会有所不同。 否则的话,高侃带着援军抵达,对姜简和大伙来说,就未必全是好事儿。 当初波斯不是没有良将和猛士,国力也远在大食之上。最终,却被大食打得亡了国。很大原因,就是没本事的人窃据高位,并且胡乱指挥,把良将和猛士一批接一批送入了虎口。 燕然大都护高侃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卡着天气即将转暖的时候,才姗姗赶到。令珊珈很容易就想起波斯当年的惨痛教训。偏偏无凭无据,她又不能胡乱猜疑此人,只能盼望情郎的姐姐能睿智一些,别对此人毫无防范。 人的情绪,很容易互相影响。听到珊珈叹气,洛古特和阿茹两个,也不再说话,陆续把头转向姜蓉,等着后者来做决定。 “不要瞎猜,高大都护完全可以等到三月之后再出征,却赶在正月就杀了过来,可见跟李素立不一样。”虽然对高侃也不是很熟悉,姜蓉对此人,却比阿茹、珊珈和洛古特三个有信心得多。笑了笑,柔声回应,“他给我的信,写得也很客气,没有胡乱指手画脚。另外,他只带了一万多兵马,想要打败车鼻可汗,就离不开瀚海都护府和各部联军的支持。哪怕只是为了尽早向天可汗覆命,他也不会对婆润和姜简两个太苛刻。”biqubao.com “那倒是。”洛古特和珊珈、阿茹三人互相看了看,轻轻点头。 “我已经派人通知婆润尽快赶回来,恭候高大都护了。”稍作斟酌,姜蓉继续说道,“也委托朱校尉,去告知姜简,援军即将抵达白鹿谷。如此,哪怕胡都尉没有及时赶过去汇合,姜简也可以先想办法绕路撤回来,不再与车鼻可汗兜圈子。车鼻可汗累了一冬天,估计也没力气再追着他不放。” “嗯!”洛古特三人,再度轻轻点头。 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姜蓉开始给三人安排任务,“洛兄弟,接下来,天气马上就要转暖了,还得麻烦你带人把战马和牲口赶到白马湖附近去。越是靠近水的地方,青草长出来得越早。而这么多战马和牲口挤在山谷里,一旦爆发瘟疫,咱们没办法跟大伙交代。” “珊珈,你等会儿去把咱们手头的粮草辎重,属于瀚海都护府这边的都统计一下。等高大都护来了之后,准备交接。” “阿茹,你派人去瀚海都护府营地那边转一圈儿,通知留守那边的弟兄,提前做好准备。大都护见过婆润,了解完敌军情况之后,肯定很快就会挥师向西。营地那边,虽然已经残破不堪,却仍旧能够供大军临时驻扎,或者存放粮补给。” “是!”“放心,阿姐!”“阿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洛古特、珊珈和阿茹三个,干脆利落地答应,看向姜蓉的目光里充满了佩服和信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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