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护,战果清点完毕。共缴获骏马一万六千三百匹,牛七千一百头,羊十二万四千五百多只。”鲜卑实伯部特勤瑞根快步走到姜简面前,兴冲冲地汇报,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收获的喜悦! “多少?”正站在姜简身边对着地图琢磨下一个进攻目标的曲斌被吓了一跳,询问的话脱口而出。 “战马一万六千三,牛七千一,羊十二万四千五。其他的牲口,诸如骆驼、貂和狗子,数量不多,就没仔细统计。”瑞根喘了口气,高声重复,“车鼻可汗寄养在同罗部准备做军粮的牲口,估计全都落到咱们手里了!他奶奶的,怪不得车鼻可汗走一路抢一路,这些应该还不到他抢来的两成,其余的,据同罗可汗仆固独明交代,全都已经运送回突厥人的老家了。” “该死!”曲斌瞪圆了眼睛,咬牙切齿。 两成赃物就有这么多。那车鼻可汗除了牲口之外,还掠夺大量的粮食、铁器、金银、麻布等生活物资,这一趟东征,哪怕最终结果是铩羽而归,突厥人也赚得盆满钵圆。而那些被突厥狼骑洗劫的部落,即便侥幸还有活下来的人,大部分也很难熬到明年开春。其中绝大多数,或者死于饥寒交迫,或者被狼群当作猎杀目标。 “仆固独明还交代了什么?车鼻可汗为何不选别人,会把这么多抢来的牲口,都托付给他?”姜简虽然年纪还不到曲斌的一半儿,反应却比曲斌要冷静得多,从舆图上抬起头,低声询问。 瑞根做事向来仔细,想了想,立刻给出了答案,“仆固独明交代说,车鼻可汗抢走了他的大女儿。还封他做了所有同罗人的可汗。叫什么兀,兀,兀比克设!翻译成大唐的话,就是南方大都护,或者镇南王!” “什么抢走了他的大女儿,这厮分明是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了车鼻可汗。”曲斌闻听,立刻明白了其中弯弯绕,忍不住低声唾骂,“臭不要脸,车鼻可汗的年龄,足够做他的父亲。” “这也是一种生存之道。献出一个女儿给车鼻可汗糟蹋,总好过整个部落被屠。”瑞根自幼生长在寒冷的漠北,见过类似的事情多了,道德观念也与曲斌不一样,摇了摇头,主动替同罗仆固部可汗仆固独明辩解。 “然后就换回来一个镇南王的官位。如果车鼻可汗成了气候,他就可以趁机将所有同罗部落收归掌控,再去抢其他部落吐屯的女儿做妾。”曲斌撇了撇嘴,连连摇头,对仆固独明卖女求荣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可。“这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筹,只可惜命不好,最终还是败在了咱们手里。” “仆固独明还交代,史笸箩前几天派人给他下过命令,让他转移牲口去三百里外的铁勒贺兰部。但是,他心里想着大唐天兵可能马上就要到了,所以没服从!”瑞根受过曲斌的援救之恩,所以也不跟他争论,想了想,笑着继续向姜简汇报。 “他想着大唐天兵马上要到了?”先前站在姜简身边,却始终没有说话的羽棱铁奴也被弄得一愣,皱着眉重复。话音落下,又忍不住连连摇头,“这厮,可真敢编。老子如果不知道他被车鼻可汗封为镇南王,弄不好就信了。” “所以,他先前才说,女儿是被车鼻可汗强娶的。接受车鼻可汗的封号,是迫于对方兵威。而实际上,他心中一直念着大唐的恩德,昨天夜里发现来的是天兵,立刻就下令放弃了抵抗。”大概自己也觉得实在荒诞,瑞根一边笑,一边继续补充。 “他奶奶的!”羽棱铁奴顿时给气笑了,抬手用力拍打桌案,“这厮,这厮,真让老子开了眼界。昨天夜里他倒是想抵抗呢,手下喽啰肯听他的么?” “他还说,愿意戴罪立功,带着同罗部的将士,跟咱们一道去攻打贺兰部,抓史笸箩和羯盘陀。”瑞根笑了笑,将同罗部可汗仆固独明的交代补充完整,“此外,他还有一个小女儿,今年十五,想送给都护暖被窝儿!” “他奶奶的,他……”曲斌听了,叱骂声再度脱口而出。然而,骂了一半儿,却又果断停了下来,将头转向姜简,收起笑容,认真地建议,“子明,这厮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做人丝毫没有底线。” “子明如果需要人暖被窝,我想,各部可汗和吐屯的女儿,能排成一长串,怎么也轮不到同罗仆固部。”羽棱铁奴也皱起眉头,快速说道。 知道二人在想什么,姜简犹豫都没犹豫,立刻给出了回应,“阿茹那边,我还没正式迎娶过门。珊珈跟咱们一路同生共死,我总不能让她一直没名没分地跟着我。有她们俩,应该就够了。我家小,养不起太多。” “我就知道,他是痴心妄想。”羽棱铁奴立刻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笑着点头。 “苏支呢,苏支可一直在眼巴巴地等着你。”瑞根眨巴了几下眼睛,开始得寸进尺。 “你再这么说,小心萧术里找你拼命。”姜简瞪了他一眼,回答得无比干脆利落。 “可惜了!”瑞根缩了下脖子,做害怕状,嘴巴里却没忘记小声嘟囔。也不知道是可惜苏支的似水柔情最终落了空,还是可惜萧术里对苏支的仰慕,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 “仆不独明那天的确是看到咱们杀进了营地,就下令放弃了抵抗。”姜简没时间花费在别人的儿女私情上,想了想,迅速将话头转回正题,“所以,按照咱们当时喊给所有同罗人听的话,我不能杀他。等会儿,瑞根兄替我通知他一声,免得他终日提心吊胆,拿着自家女儿到处塞。” “嗯!”瑞根也收起玩笑的心态,轻轻点头。 “你不杀他,小心他将来看到车鼻可汗那边势大,就又在你背后捅刀子。”曲斌眉头轻皱,低声提醒。 “放心,曲叔。不杀他,我也不会让他留在仆固部。他那个可汗,是车鼻可汗封的,咱们大唐不予承认。他的儿子今年八岁,可以替他做部落的吐屯。至于他本人,先留在我身边给我当向导。等开春之后,我再派人送他去长安,当面向陛下谢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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