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游侠儿_第209章 劫(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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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残阳将最后一抹光照在瀚海都护府营地,照亮破破烂烂的鹿砦和曲曲折折的壕沟。营地西侧,鹿砦被破开了不止一处豁口。正对着豁口壕沟,也有一大段儿被尸体和泥土填平,然而,一面猩红色的战旗却依旧高高地挑在营地正中央,旗面上,斗大的“唐”字,针一样刺痛得羯盘陀眼睛生疼。
  已经整个进攻了两天一夜,连续几个月来从没遇到敌手的突厥狼骑,竟然仍旧没能成功突入瀚海都护府营地深处,拔掉那面让他们愤怒的大唐战旗。
  如果营地内的守军,是真正的大唐精锐也罢,突厥狼骑拿不下眼前这座简陋的营地,也说得过去。偏偏守军是一群乌合之众,并且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内乱。他们却至今奈何不了对方,此时传扬开去,岂不是让草原上各路英雄笑掉大牙?
  “格尔盖,带你麾下弟兄们上去,接替哥舒比哈。车轮战,我就不信,婆润手里头,还有可战之兵!”羯盘陀气得嘴角抽搐,却强压怒火,沉声吩咐。
  守军已经是快支持不住了,这点,稍微具备一点儿领兵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所以,豁出去把自己麾下这支狼骑打残,羯盘陀也必须继续保持攻势。否则,再让守军休息一整夜,谁知道婆润身边的那些中原人,还会玩出什么花样?
  不是自己指挥能力不行,也不是麾下的狼骑本事不济,而是婆润身边那些中原人太狡猾。羯盘陀曾经亲眼看到,营地内有两个身穿山纹凯的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刻带领少量兵马出现,每一次,都能够力挽狂澜。
  而从第一天抵达瀚海都护府,到现在,接连两个晚上,他都没睡成囫囵觉。那些该死的敌军,凭借在自家门口作战,熟悉地形的优势,变着法子袭击他的军营。大部分袭击,都没给狼骑造成什么损失,甚至纯粹就为了恶心人。
  羯盘陀相信,那两个身穿山纹铠的家伙,不是婆润麾下的将领。造价高昂的山纹铠,草原上很少有部落会配备。而作战本领那么出色,眼光又那么准的回纥将领,他视线不可能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羯盘陀也确定,回纥人以前没有现在这般狡猾。以前他父亲曾经与吐迷度交过手,后者从来不屑于在夜间发动偷袭。更不屑,专门做恶心人的事情。而现在,回纥人的首领换成了婆润,就全都学“精明”了,很显然,有人在背后给婆润出谋划策。
  两项综合,答案呼之欲出,那两个身穿山纹铠的家伙,是姜简特地留给婆润的帮手。除了那两个家伙之外,婆润身边,至少还有一支规模不大,但作战极为经验丰富谋士队伍。
  正因为有了可靠的帮手和出色的谋士,婆润和他麾下的那些乌纥之众,才发挥出了远远超过其自身的战斗力。才能一次又一次,凭借奇迹般的表现,将杀入营地内的狼骑又硬生生给顶出来。
  然而,打铁终究需要自身硬。姜简给婆润留下的帮手和谋士们,能短暂提高回纥人的战斗力,却不可能让后者彻底脱胎换骨。只要狼骑一直保持攻势,不给那些中原来的帮手和谋士们喘息和调整战术的机会,早晚能够将婆润和这厮麾下的回纥人全都打回原形。
  “泥步设,弟兄们,弟兄们今天已经杀上去过两轮了。并且午食只吃了几块马肉。”与羯盘陀信心十足不同,伯克格尔盖的意志明显有些消沉,竟然冒着军中大忌,没有立刻奉命出击。而是先犹豫了十几个弹指功夫,然后低声提醒。
  “再杀上去一次,然后每人分半斤牛肉干,补充体力!”羯盘陀皱着眉头看了格尔盖一眼,沉声补充。“我心里头有数,最多两刻钟,就会派乞必带人去接替你。”
  “是,末将遵命!”伯克格尔盖从羯盘陀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清晰是杀气,不敢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躬下身体回应。
  “伊力何,你带领麾下弟兄,绕到敌军营地北面去放火。”羯盘陀又皱了皱眉,继续调兵遣将,“不求你能将鹿砦点燃,至少要吸引住一部分敌军,让婆润不敢把兵力全都集中到西边来!”
  “遵命!”大箭伊力何也早就累得两腿发软,却咬着牙高声答应。
  快速向瀚海都护府营地那边扫了几眼,羯盘陀又抓起第三支令箭,“呼伦,你带领五百骑兵……”
  “呜呜呜——”没听被他点到名字的将领上前接令,不远处,却传来一声警讯。紧跟着,短促的警讯一声接着一声,转眼间就连成了串。几名斥候伴着警讯声,旋风一般策马直奔他的羊毛大纛。
  “大胆——”羯盘陀心里打了个哆嗦,眉头迅速皱成了一个疙瘩,“来人,去帮他们拉住战马,应该是我父汗那边有新的指示。”m.biqubao.com
  他的话音刚落,斥候已经冲到距离他不到五十步远位置。一个接一个滚下马背,在前来帮忙拉住坐骑的士兵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继续前冲,一边冲,一边低声叫嚷,“泥步设,泥步设,茨毕,茨毕一日前遭到姜简偷袭,被姜简生擒,后营,后营将士全部溃散。”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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