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阵?”拎着铲子冲上来的陈元敬停住脚步,两只眼睛刹那间瞪了个滚圆。 迷魂阵这东西,他以前只是在胡子曰所讲的故事里听说过,一直以为是市井中杂谈怪论,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却不料,今日竟然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跟我上啊,杀突厥狗!”校尉巴扎乐却没听说过什么迷魂阵,发现狼骑已经退得不知去向,大吼一嗓子,带头冲向了短墙。 “杀啊,杀突厥狗!”巴扎乐麾下的瀚海勇士们见校尉大人身先士卒,也咆哮着冲向了短墙之间的入口,根本不管短墙之后到底有没有陷阱。 “站住,别冲动!小心有埋伏!”朱韵和赵雄两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却没起到任何作用。biqubao.com 巴扎乐和他麾下的弟兄们,先前一直充当预备队,没捞到仗打。早就憋得嗷嗷直叫。此刻发现有机会直捣敌军心窝,一个冲得比一个快。 “站住,别乱冲。等待军令!你们忘了吗,没军令乱冲,打赢了也不计战功!”朱韵和赵雄两个大急,挥刀持盾,努力阻挡巴扎乐麾下勇士的去路。 他们两个没听说过什么迷魂阵,战斗经验却极为丰富。凭借直觉,就判断出前路危险重重。 眼前每一堵短墙只有七尺来高,半丈宽窄,无法当做营垒使用。但是短墙后,却可以隐藏许多狼骑。巴扎乐校尉看都不看清楚,就贸然往里闯,肯定要吃大亏。 “站住,别乱冲。等待军令!没军令乱冲,打赢了也不计战功”赵雄和朱韵二人麾下的瀚海勇士,也纷纷扯开嗓子,用回纥语将二人的话一遍遍重复。 一部分巴扎乐的手下,迟疑着放慢脚步,脸上却带着明显的不甘心。还没等他们决定到底听谁的话,矮墙后,兵器撞击声和惨叫声已经交替响起。紧跟着,十几个刚刚冲入短墙之间空档瀚海勇士,又踉跄着退下下来,每个人身上的染满了红。 “有埋伏,有埋伏!” “突厥狗就躲在短墙后!” “救巴扎乐,救巴扎乐……” 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退下来的人扯开嗓子高喊,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所有人原地结阵,等待军令!”赵雄急得两眼冒火,却知道不能莽撞行事,扯开嗓子高喊。 “所有人原地结阵,结阵,防止突厥人反扑!巴扎乐交给我们去救!”朱韵也强压下心头焦灼,高声配合。 两个老江湖在瀚海勇士中间,威望甚高,联起手来,立刻镇住了局面。没更多时间耽搁,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面孔同时转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堵短墙。 “你左边,我右边,各带五名弟兄,冲进去之后,一起向这堵短墙后杀。汇合到一起,再退出来!”赵雄用刀尖朝着短墙指了指,咬着牙做出决定。 “好!”朱韵答应着带头,随即,点起五名亲信,高举着盾牌冲向短墙左侧的入口。 脚步刚一迈进入口,他的头皮就是一紧。只见被鲜血染红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三具无头的尸体。看铠甲,显然来自瀚海唐军无疑。 身体左侧忽然有寒光闪烁,朱韵迅速举盾。“砰!”一支铁锏砸在盾牌表面,震得他手臂发麻,脚步踉跄。紧跟着,两杆长枪从右前方刺至,毒蛇般直奔他的小腹。 “掩护我!”朱韵大叫,举着盾牌快速转身,右手中的横刀奋力斜推。两杆长枪相继被他推偏,擦着他大腿刺入地面。紧跟着,他手中的盾牌也与枪杆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铁锏再度从背后砸来,直奔他的后脑勺。三名他手把手训练出来的亲兵联袂冲上,用盾牌挡下铁锏,死死护住他的后背。缓过一口气儿的朱韵咆哮着挥刀,将两杆正在变招的长枪砍成了木根。紧跟着他迈步举刀上撩,将从矮墙后砍过来的一把钢刀撩飞到半空之中。 丢了兵器的狼骑快速后退,朱韵不管身后的铁锏和身侧的木棍,迈步冲上,埋伏在矮墙后的另外五名狼骑挥舞着兵器,与他展开激战,却受限于前后两堵短墙,无法对他进行合围。 挡住一把砍向自己肩膀的横刀,朱韵挥刀斜扫。紧跟着撤刀招架,磕开一只钢鞭。不给钢鞭的主人抽身后撤的机会,他大喝着提膝,狠狠顶在对方护腿皮甲正中央处。 “啊——”钢鞭的主人丢下兵器,痛苦将身体缩成了一团。另外几名狼骑吓得打了个哆嗦,动作立刻变慢。就在此时,赵雄从矮墙右侧入口也转过身来,与朱韵前后夹击。两个老江湖配合默契,转眼间,将六名伏兵全部杀死,成功汇合到了一处。 “从左边杀出去!”二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大吼着冲向朱韵冲进来的入口。埋伏在附近的其他狼骑抵挡不住,被杀得仓惶后退。转眼间,朱韵和赵雄带着各自的五名亲兵退出短墙阵,队伍中,每个人都汗出如浆。 没看到巴扎乐校尉在哪,但是,两个老江湖心里头却都清楚,此人已经凶多吉少了。短墙之后又是一重短墙,三四个入口之后又是三四各入口,这一重短墙的入口与下一重短墙的入口,还不是正对。巴扎乐冲进去之后,很容易就会与他身边的弟兄被迫分散开。而埋伏在短墙后的狼骑,却可以将他们分割包围,以众凌寡。 “当当当……”清脆的铜锣声,从背后传来,却是姜简那边得知了前方的情况,及时发出了后撤命令。 “全体都有,撤到第一道营垒之外!”朝着短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赵雄扯开嗓子命令。 “巴扎乐还没出来!” “巴扎乐校尉失陷在里头了!” …… 几名先前不停劝阻,莽撞冲进第一重短墙后又活着退下来的瀚海勇士大急,红着眼睛喊得声嘶力竭。 话音未落,数十支羽箭从半空中呼啸而下。众人或挥刀格挡,或举盾护头,手忙脚乱。还没等大伙儿缓过一口气儿,几队突厥狼骑,已经结伴从短墙杀出,挥动兵器将数名距离矮墙太近的瀚海勇士砍倒在血泊之中。 猝不及防,其他众瀚海勇士也被杀得节节败退。朱韵和赵勇两个带领亲兵试图稳住阵脚,却被溃退下来的自己人,冲得站立不稳。数支冷箭袭来,朱韵和赵雄不得不举盾遮挡。身前的压力忽然一轻,却是十几名瀚海勇士承受不住压力,转过身,落荒而逃。 “结阵,结阵一起退出去,否则谁也走不了!”朱韵又气又急,挥舞着盾牌和兵器,逆人流而上。 响应者寥寥无几,因为严重缺乏训练,大多数瀚海勇士在进攻受挫之后,都对获取胜利失去了信心。发现身边有袍泽掉头逃命,立刻选择了盲从。 转眼间,结阵后撤就变成了毫无秩序的溃退,任朱韵和赵雄两位老江湖如何阻拦,都无济于事。而一名狼骑大箭,却迅速发现了二人是队伍的核心。果断放弃了对其他瀚海勇士的追杀,带领十数名爪牙,咆哮着向二人发起了进攻。 “奶奶的,找死!”朱韵又羞又怒,高举着横刀迎向突厥大箭。赵雄想都不想,果断选择跟他并肩而战。 两兄弟联手,不到三招,就将突厥大箭砍翻于地。然而,另外两名突厥大箭却又带着各自的亲信咆哮着冲了过来,将二人和他们身边仅剩下的几名亲兵团团包围。 “啊——”一名亲兵被长枪刺穿,惨叫着倒下。紧跟着,又是一名。朱韵和赵雄两个左遮右挡,将靠近自己的狼骑挨个砍翻。然而,他们身边的亲兵却以更快速度减少。 一名狼骑挥刀砍来,朱韵侧身让过钢刀,紧跟着,拦腰一刀回敬,将对方开膛破肚。一杆长枪贴着地面扫向他的脚踝,他不得不纵身跳起,三把钢刀立刻从不同角度砍向他的身体,让他避无可避。 “当啷!”赵雄放弃自己的对手,冲过来替朱韵挡住砍向大腿的钢刀。朱韵怒吼着将盾牌下压,挡住第二道刀光。第三道刀光从他肋下掠过,带起一串猩红色的血珠。剧烈的疼痛立刻钻入了朱韵的脑仁,他反手一刀砍断偷袭者手臂,用盾牌支撑着住自己的身体避免栽倒。 “杀了他,杀了他!” “杀当官的,杀当官的领赏!” “杀……” 四周围响起一阵鬼哭狼嚎,众狼骑争先恐后扑向朱韵和赵雄,试图快速结束战斗。“嗖——”,一根投矛忽然从半空落下,将其中一名狼骑狠狠钉在了地上。紧跟着,又是两杆投矛和一把飞斧,将另外三名狼骑送回了老家。 “不想死的让路!”一个年轻的声音,瞬间响彻战场。身穿黑色明光铠的姜简紧随声音冲入战团。手中长刀围绕朱韵快速扫个半个圈子,带起数道血雾。 ”胆小鬼退向两边,不要挡路!“ “不想死的让开!” 瓦斯特勤带着近百名最早接受整训的瀚海唐军精锐,大喊着跟上姜简的脚步。沿途遇到慌不择路的自家溃兵,一脚踹翻在地。遇到胆敢挡路的狼骑,乱刀砍成肉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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