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特勤来得及时,否则,姜某就要命丧狼口!”姜简迅速放下长槊,跳下坐骑,快速迎上前,向阿波纳拱手致谢。“至于谢礼,特勤尽管放心,救命之恩,岂能空口白牙相谢。姜某绝对做不出这等无耻之事。” “凑巧了,凑巧了,我只是路过而已,而你却是吉人自有天相!”见姜简真心相谢,阿波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跳下坐骑,摆着手回应。 待双方相对着见过了礼,他却又将脸色一变,再度强调,“不过,谢礼还是要给的,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打个对折。你留下帮我五年,五年后,我送你返回中原,并且给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财!” “见过姜兄弟!” “姜兄弟安好!” …… 阿波纳的几个得力臂膀,也纷纷跳下坐骑,热情地围着姜简拱手。仿佛后者已经答应入伙,跟他们一道四处劫掠一般。 换在两个月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如此热情。以姜简的年纪,也不值得阿波那用“挟恩”的方式发出邀请。 可眼下却与两个月前完全不同。两个月前,姜简在草原上寂寂无名,把他拉到阿波那的麾下,也只能做个喽啰而已。而现在,草原上有哪个消息灵通的豪杰,不知道有一个来自大唐的少年英雄,先救下了婆润的性命,然后带着区区几百人就将三千突厥飞鹰骑打了个全军覆没,又顺手帮婆润夺回了可汗之位? 而阿波那至少从他祖父刘季真那辈儿,就矢志恢复“大汉”,实力却越打越弱,地盘也从有打到无,缺的不是恒心、勇气和武力,而是姜简这种善于谋划,以弱谋强的心机。 成功说服姜简入伙,只要他尽心替阿波那谋划,五年时间,足够辅佐阿波那在漠北打下一片巨大的地盘,建立自己的可汗牙帐。 而有第一个五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五年五年再五年,假以时日,匈奴肯定能与回纥比肩,甚至在漠北建立起新的“大汉”帝国。(注:这个大汉,是匈奴王刘渊的大汉。古代很多草原部落首领,都自认为是刘邦的后裔,包括耶律阿保机和铁木真。) “各位兄长安好!”无论众人说的是突厥话,还是其他草原民族的言语,姜简都用标准的长安官话回应。 直到跟所有围过来的人寒暄了一个遍,他才又将面孔转向了阿波那,不紧不慢地解释,“特勤热诚相邀,姜某原本不该推辞。然而,姜某昨天下午,却被大唐朝廷授予了瀚海都护府副都护之职。如果连招呼都不打,就跟了你去,恐怕不太妥当。万一被大唐燕然都护府误会,在下是被特勤劫持,对特勤的光复大业来说,反而不美!”biqubao.com “瀚海都护府副都护又怎么了,我让你做一字并肩王!”阿波那听罢,立刻不屑地摆手,“至于大唐朝廷那边,你写封信去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是啊,留下,做一字并肩王!” “跟我们一起,做军师还是一字并肩王,你自己挑!” “留下,婆润能给的…… …… 阿波那麾下的众马贼头目们,也纷纷开口劝说,都认为姜简对得起阿波那的出价。 而姜简,却笑了笑,没有反驳,直到众人都说够了,才高声回应,“毕竟是大唐朝廷的封赏在先,而阿波那特勤的邀请在后。姜某既然答应了第一家,就不能转头跟别人走了。否则,万一今后有人给我开出比特勤更高的价钱来,我是不是也可以不顾而去?” “这……”众头目顿时全都无言以对。 如果姜简只是拿双方的实力活着官职的高低说事儿,他们还能掰扯一下,阿波那的实力不比婆润差太多。“大汉”的一字并肩王,无论怎么算,也不该低于大唐的瀚海都护府副都护。而姜简拿江湖义气说事儿,他们却全都找不到合适理由去反驳。 眼下阿波那要地盘没地盘,要钱没钱,能聚拢起这么大一帮子人跟着他追逐光复“大汉”的美梦,凭得就是一股子江湖义气。如果大伙连江湖义气都否认了,也就毁了“大汉”的根,队伍早晚会变成一盘散沙。 “至于谢礼,姜某这边倒是有两种方式可以给阿波那特勤。”几句话堵住了众头目的嘴,姜简不待阿波纳出招,立刻转向另一个话题,“一种是阿波那开个价钱,无论是一百吊,还是两百吊,姜某立刻回到瀚海都护府去拿。” “你现在不比从前,如果我只要一两百吊,岂不是侮辱了你?”阿波那果断皱起了眉头,高声反驳。 “那请特勤尽管开价便是,只要价钱别太离谱,给姜某一点时间,姜某肯定能凑得出来。”姜简笑了笑,不疾不徐地回应。 阿波那原本就没想着要钱,听姜简让自己开价,一时间竟然有些应对不及,说出来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嗯,少说得两千吊,不,两千吊还是侮辱了你。你现在可是个大官儿。至少,至少得三千,不,五千吊……” 在草原上,一吊铜钱能买一匹马,五千吊钱,就是五千匹骏马,他相信即便婆润跟姜简交情再深,也拿不出如此庞大的数目来。 而姜简闻听,却只是微微一笑,就点头答应,“成交,就五千吊。我可以先付一千匹马或者等价的牛羊,剩下的四千,请特勤给我半年时间。” “嗯?”阿波那的眉头迅速骤紧,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姜简,猜不出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其余众马贼头目,则满脸惊诧,面面相觑。既没想到,自家首领,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又没想到,姜简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连价都不还。 “当然,我不能让特勤白等。这半年时间里,特勤可以暂时在白马湖畔扎营。弟兄们的吃住开销,全由我负责,算作剩余四千吊钱的利息,绝不赖账!” “去白马湖畔扎营?那边靠着水面,冬天会不会太冷了……” “我记得旁边有座山,可以把营扎在山窝子里头……” “有山有水,趁着天还没完全冷下来,倒是可以让战马休息一下……” 没等阿波那回应,众头目已经怦然心动。都认为暂时去白马湖扎营修整是个好主意。至少,不必在大冬天里还顶着风雪跑来跑去。 “你想的美!”阿波那本人,却被气得撇嘴冷笑,“怪不得能乌纥到死,都没发现上了你的当。你这厮,简直是算筹转世,别人稍不留神,就得上你的当!去白马湖扎营修整,你准备车鼻可汗打过来时,让老子替你挡刀么?区区五千吊,就让老子和麾下弟兄替你卖命,白日做梦都不是你这种做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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