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真的是唐军!”刹那间,乌纥本部队伍中,尖叫声四起。许多将士的眼神里,惊慌与内疚交织。 与突厥不同,回纥与中原关系一直比较融洽。吐迷度可汗决定内附之后,大唐更是将回纥视为自己的兄弟。不仅不从回纥收取任何赋税,每逢草原受灾,还会极力调遣粮草前来接济。而回纥将士身上的铠甲,手里的兵器,也完全为大唐所调拨,形制与大唐边军没有任何差别。 草原上各部落的生存之道,虽然是追随强者。可在众回纥将士心里,却或多或少,对大唐存在一种归属感。 乌纥带领众人倒向突厥别部,将士们虽然不能公开反对,却或多或少,觉得有些对不起大唐多年来的善待。 而事实如今已经证明了,突厥别部的实力,远不如其宣称的那样强大。眼下忽然有一支打着大唐旗号的队伍,出现在战场上,众回纥将士,怎么可能从容应对? “慌什么?唐军又怎么样?不过是区区几百人而已!”此时此刻,乌纥本人,也觉得心里发毛。却强装出一副镇定模样,扯开嗓子厉声呵斥。 随即,他又挥舞起大唐配发的横刀,迅速调整战术,“吹角,给前营,命令他们顶住来犯之敌。吹角,催别部将士速度赶过来作战!吹角,命令左营继续追杀婆闰,中营和右营,向我靠拢,准备回头迎击唐军!” 不愧为吐迷度可汗帐下的头号悍将,一连串命令下达得果断、准确又及时。然而,角声响起之后,他麾下的嫡系各营,反应却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特别是右营和中营将士,先骑着马跑了二十多里路追杀瓦斯特勤,又转换方向与婆润作战,击败了婆润之后再尾随紧追不舍,一连串战术动作执行下来,没得到过任何休息。猛然间听到命令,要求大伙拉住坐骑,掉头向中军靠拢,很多人都感觉体力有点跟不上趟。 而前营将士,虽然刚刚做过休息,虽然人数是刚刚出现那支“唐军”的三、四倍,在勇气、士气和锐气三个方面,却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儿。 两军刚一接触,挡在“唐军”正前方的五十几名回纥前营将士,就纷纷被砍下了坐骑。整个队伍瞬间被撕开了一条缺口。而带队冲杀的大唐将领,速度却毫无停滞,持槊前冲,将前营队伍上的缺口,撕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挡住,挡住他们!”前营第三校尉布花又惊又急,尖叫着带领自家亲信上前阻挡“唐军”去路。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带队的大唐将领和他身边的侍卫,都没有覆盖面甲,布花能清楚地分辨出,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不再年轻。 然而,年龄优势,却没为布花增添任何自信。对面的将领的确来自大唐,绝对不是婆润派人假扮。包括将领身边的亲卫,也都是标准的中原面孔。 长着这样面孔的大唐将士,二十年前曾经直捣突厥颉利可汗的王庭。沿途突厥将士数量是大唐将士的二十倍,却无法阻挡他们的去路。今天回纥各部的实力,远不如当年全盛时期的突厥!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校尉布花犹豫自己是应该继续举刀迎战,还是赶紧拨转马头让开的时候,那领军的唐将忽然腾出右手,先在自己后背上拉了一下,随即奋力前挥。 “呜——”一把两尺长的斧头,带着风声,盘旋着砸向布花的脑门。 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丈,校尉布花根本来不及闪避,慌忙举起横刀遮挡。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刀刃正中斧头木柄,砍得木屑飞溅。下一个刹那,那斧头绕着刀身打了个旋子,呼啸着继续砸向布花的鼻梁。 “噗!”虽然被刀身化解掉了大部分力气,斧头仍旧将布花的鼻子,砸得直接塌下去了。鲜血和门牙一道从嘴里喷出,前营第三校尉布花哼都没哼,像装满了泥土的麻袋一样,坠于马下。 “布花死了!”“布花被唐军杀了!”“布花……”布花的亲兵们厉声尖叫,却不上前去抢回他的“尸体”,而是拨转坐骑,四散奔逃。 “曲二,韩五,护住我的左右。朱四,王六,给我放箭开路!”一飞斧砸晕了拦路的回纥校尉,胡子曰策马从此人的身体旁冲过,同时扯开嗓子高声吩咐,“自己丢了脸皮,自己捡回来,别让晚辈看了笑话!” “尽管冲你的,哪那么多废话!”曲彬、韩弘基等长安“大侠”,异口同声地回应。每一个张不再年轻的面孔上,都泛起了微红。 当初他们五个,结束了跟姜蓉之间的合约之后,无事可做。便接受了婆润的重金礼聘,护送后者返回回纥汗庭,并且答应给婆润的嫡系兵马充当教头。 结果,才到回纥王庭,连营地里的东南西北都没分清楚。婆润就被乌纥给关了起来。他们五个,也被乌纥派遣重兵包围,稀里糊涂的就成了阶下囚。 之后乌纥一直忙着安抚各部吐屯和长老,没顾得上考虑如何处置他们。他们就一直被套着镣铐,关在王庭的牲口棚里。直到姜简和婆闰奇袭回纥王庭,才终于脱离了苦海。 对于习惯在晚辈面前吹嘘自己当年如何骁勇善战的五人来说,这番经历,绝对是奇耻大辱。不尽快洗刷掉,这辈子都没脸回家。 所以,姜简干脆就给婆润出了个主意,从赶来追随的各位特勤麾下,抽调了三百多名身强力壮的勇士,与婆润的亲兵一道,组成了一个团。由胡子曰临时担任校尉,由五人分别担任旅率,对外则宣称,是大唐燕然大都护府派来支持婆润的援军。 回纥各部勇士的甲胄,原本都是大唐配发。样式与大唐边军没任何差别。草原上作战,为了遮挡风沙和流箭,还习惯性地给头盔配上护面甲。如此,只要队伍里的回纥勇士不把护面扯下来,外人根本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是不是来自燕然都护府。而胡子曰和曲彬等人,则被姜简要求尽可能不要佩戴面甲,以迷惑敌军,混淆视听。 这一招,到目前为止,效果好得出乎意料。看到一支“唐军”忽然出现在战场上,乌纥麾下的嫡系将士,全都又愧又惊。 当发现带队的“大唐将领”,果然是货真价实的中原模样,乌纥麾下的爪牙们,心中最后的怀疑也烟消云散。士气和勇气,节节下降,很多人没等胡子曰冲到近前,就主动策马向两旁闪避,不敢也不愿,与他正面交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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