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游侠儿_第83章 老将与少年(下 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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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应了民间那句俗话,头二十年看父敬子,后二十年看子敬父。
  姜简的父亲去得早,所以,军中随便一个录事参军,也敢出手找他的麻烦。而房玄龄虽然贵为宰相,他的四个儿子却都不怎么成器。所以,房玄龄卧病在床,先前对他恭敬有加的李素立,立刻将原本肯定会送给他的礼物,转送给了别人。
  脸变得有点儿急,令追随了李素立多年的长史刘良感觉很不适应。然而,作为李素立的私聘幕僚,他却不能指责自己的东家凉薄。稍作沉吟,果断转换话题,“云麾将军今晚来过军营,从张参军那里带走了姜简。”
  云麾将军是吴黑闼的散阶,顿时,李素立的眉头皱了个紧紧,“他居然主动为姓姜的小家伙出头?奇怪,他是老瓦岗,姜行本出身于将作监,后来就长时间跟侯君集搭档。双方即便不算水火不同炉,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怎么他不好好地蹲在城里养老,管起了姜家后人的闲事?”
  大唐的武将们因为出身和早年间所属阵营的差异,大抵分为三个派系。其中最大的一派为追随李渊、李世民父子起兵的关陇子弟,最初的带头人为李渊的侄儿,河间王李孝恭,后来的带头人则为陈国公侯君集。biqubao.com
  第二大派系,则为以英国公李绩(徐世绩,徐茂公)和胡国公秦叔宝、卢国公程知节三人为首的瓦岗豪杰。这一派,根基没有前一派深,实力也不如前一派强大。但里边的成员个个都是能够冲锋陷阵的猛将。特别是秦叔宝,皇帝陛下当年还在做秦王之时,喜欢策马直冲敌阵。一直在头前为秦王开路的,便是此公。
  第三大派系,则来自被李家父子击败的各方势力,包括前隋阵营。这批人,平素都愿意唯卫国公李靖和鄂国公尉迟敬德两个的马首是瞻。但是李靖这个人素来知道进退,与李绩(徐茂公)一道立下平灭突厥的盖世大功之后,便以年老体衰为名,居家养病。而尉迟敬德又是有名的莽夫,只喜欢用拳头讲道理,不擅长官场争斗。所以,这一派如今,无论在朝堂上,还是在军队中,影响力都远不如关陇子弟和瓦岗豪杰。
  圣明天子为了鼓励武将们开拓进取,同时也为了另外一个心照不宣的缘由,对各派之间的明争暗斗,选择了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所以,关陇子弟和瓦岗豪杰之间,平素在大事小情上,都会别一别苗头。
  作为侯君集的副手,姜行本难免要参与其中。而作为瓦岗豪杰当中脾气最火爆的三个人之一,吴黑闼当然少不得要经常跟姜行本掰一掰手腕。
  所以,按道理,姜行本的儿子姜简遇到的麻烦,吴黑闼不趁机踩上一脚,已经是顾及到了江湖辈分。忽然站出来强行替姜简出头,就太匪夷所思了!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刘良不敢置喙武将们的派系之争,作为李素立的心腹,却又必须全心全意为东主而谋。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会,吴黑闼是个粗人,其麾下那些弟兄,性子也都跟他差不多。”李素立稍作斟酌,就迅速摇头。“并且,即便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也不怕,老夫也是赤心为国。”
  “嗯!”刘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轻轻点头。
  “有关羯漫陀特勤与老夫书信往来之事,包括你在内,一共就多少人知道?”李素立想了想,忽然发问。
  刘良听得头皮一紧,立刻正色回应,“禀大都护。在下,别将柳方,参军张符,还有柳方麾下,奉命给羯漫陀特勤跟他一道去给回信的那十二名斥候。名字和籍贯,在下都记在册子里了,一个都不会少。”
  “嗯!”李素立轻轻点头,随即,用很小的声音吩咐,“张符的职位升一升,做司马,给你打下手。柳方从别将升郎将,从下月起,替老夫掌管亲卫营。其他人,你让柳方看着各升一级,报上来,也进入亲卫营当差。”
  “是!”刘良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又压低了声音提议,“最近据说马贼阿波那异常活跃,要不要派柳方带兵去征剿一番。”
  “不必!”李素立瞬间明白了刘良是建议自己借刀杀人,想都不想,果断摇头否决,“没那个必要。否则,传扬出去,反而显得老夫凉薄。况且,羯漫陀特勤与老夫书信往来这事,也不怕朝廷知晓。老夫如果能说服他率部归降,等同于斩断了车鼻可汗的一条胳膊。”
  “属下明白!”刘良也不坚持,立刻向李素立拱手。
  他们两个口中的羯漫陀特勤,乃是车鼻可汗的长子。年龄已经三十有二,但是却不怎么受车鼻可汗喜欢,所以迟迟没有被确立为继承人。
  车鼻可汗将迎接他去长安面见大唐皇帝的整个使团屠戮一空,造反之心昭然若揭。但他的长子羯漫陀特勤,却一直跟李素立有书信往来,并且随着书信还有一份孝敬送上。
  这也是李素立对姜蓉态度冷淡,并且派人敲打姜简的原因之一。军国大事,自然有朝廷来决定,朝廷之下,还有他这个燕然大都护,纵横捭阖。
  姜家姐弟俩,既非皇亲国戚,又没一官半职,掺和这种事,纯属添乱。李素立是看了她们二人已故父亲的情面,才没有对他们姐弟俩施以严惩。找理由敲打一番,只是为了避免姐弟俩不知进退!
  当然,李素立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回报羯漫陀特勤送给自己的那些礼物。事实上,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对大唐忠心耿耿。
  “古语云,兵凶战危,只要打仗,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百战百胜。”仿佛要解释给刘良听,又好像是想说服自己,让自己安心,李素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车鼻可汗准备了这么久,哪怕朝廷能派宿将带领大军前去征剿,也未必将其一战成擒。若是战事旷日持久,将士们伤亡不计其数不说,对大唐国力,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而若是能先按兵不动,让老夫来挑拨车鼻可汗与羯漫陀特勤反目成仇,然后朝廷再派遣良将领兵征剿他们父子,则事半功倍!”
  “大都护英明!”刘良抬拱起手,高声称赞。隐约之间,却多少有点儿心虚。
  “某些人,一天到晚,光知道打打杀杀,却不知道,这世界上最高明的手段,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李素立身影,忽然变得很孤独,笑了笑,傲然宣布。
  “的确,那些人的本事,不及大都护百分之一。”刘良点头,对李素立的话深表赞同。随即,却又压低了声音,“要不,在下找机会,去提醒那吴黑闼一二?”
  “我说得不是他,他已经快老得拿不起兵器了。陛下将他放在这边,纯粹是照顾他的雄心,让他感觉好受一些。”李素立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那大都护说得是?”刘良听得满头雾水,试探着询问。
  李素立却没有给他答案,倒背着手,轻声感慨,“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刹那间,长须飘飘,从头到脚,高人风范十足。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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