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停车场,都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黑色的轿车的尾灯闪烁了两下以后彻底熄灭,蛰伏在黑暗中如同野兽。 傅砚辞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单手解开西装最上方的那一颗扣子,又从储物格里取出一副黑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傅总,他们过来了。”关皓看着视线里出现的那两个一瘸一拐的人影,低声道。 傅砚辞什么都没说地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慢慢悠悠地走向那两人。 空气是闷热的,比空气更闷的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群聊对话。 “所以你们想怎么抬价就怎么抬价,懂?” “沈少想要的,顾言溪能不给他拿下来?这么好的讨好沈少的机会,我就不信那个女人会放过,她巴不得往沈少身上贴!” “她已经答应我百分百会给我拍下来的,你们尽管抬价。” “……” 傅砚辞拽着曹雷的手腕把人拉过来,稍稍用力一握,曹雷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仿佛是在宣泄心中的不甘和怒火,傅砚辞看着这些刚才还得意扬扬的人露出惊惧的表情,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顾言溪,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议论的人。” —— 沈钊在拍卖馆外的休息室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顾言溪把那个白玉髓拿来给他。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不止来自一个群聊。 【@沈钊,怎么样?拍卖结束了吧?沈少不得让我们见识见识那块压轴的白玉髓?】 【@沈钊,反正顾言溪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要,要不那块白玉髓三百万转卖给我呗,好东西应该给真正需要它的人不是吗?】 【@沈钊,不是说最后这块白玉髓没到你手中,就倒立吃饭吗?】 【@沈钊,来,让大家开开眼,见证一下顾二小姐对你偏袒的爱。】 【@沈钊。】 沈钊沉着脸拨了顾言溪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连续拨了几次,电话那头,始终是这个提示音。 “很好,顾言溪,如果这是你闹脾气的手段,那我恭喜你,你终于比以前有长进了!” 沈钊愤怒地起身准备离开,手机通知栏却比刚才更汹涌地弹出消息。 他划开,准备让这些人闭嘴。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照片。 照片里,他被扒得只剩下一条短裤。 他的脸,甚至就那样惊恐地直面着镜头,没有丝毫遮挡。 画面,不堪入目,而他,毫无形象可言。 甚至,不止一个群里出现这样的照片。 群里的人直接炸开了。 【@沈钊,我去,这不是你吗?你这是在干嘛?真是不把兄弟们当外人啊!】 【发照片的人甚至贴心地打上了沈少的名字,看来这是生怕有人不知道这是沈钊吧?】 【我火速保存一张,哈哈哈!】 【我们沈少可真是坦荡啊,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玩了吧?】 【@沈钊,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妹妹跟我说,她有好几个名媛之间的交流群都出现了这种照片。】 【@沈钊,哈哈,我朋友圈的人都在问我这是不是你,问你做啥了。】 【……】 沈钊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惨白。 他看着这些不断滚动的群聊消息,感觉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而他完全招架不住。 —— 黑色的迈巴赫混杂在车流中,却迟迟停滞不前。 前面是一个红绿灯路口,但是导航显示前方堵了一百米左右。 顾言川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今天怎么堵成这个样子了。” 顾言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嘴里嚼着口香糖,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那辆黑色宾利。 车牌号“京a·yy999”。 “三哥。”顾言溪挑了一下眉。 “怎么了?” “前面那辆车,是傅砚辞的吧?” 顾言川的视线扫了一眼前方的那辆车,有些不可置信道:“这个车牌号我记得,还真是他的!” 顾言溪看了一眼放在腿上的那个装了白玉髓的盒子,眼珠子转了转。 “三哥,我去坐傅砚辞的车了。” 顾言川:“???” 不等他说什么,顾言溪直接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跑向了那辆宾利,还敲了两下车窗。 紧接着,那辆宾利的车门就开了。 顾言川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顾言溪钻进了前面那辆车。 顾言川:“!!!” 他那么大一个小妹,就这么没了? 顾言川气得又砸了两下方向盘。 黑色宾利内。 “言言?”傅砚辞疑惑地看着突然钻到他车里的少女。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到了顾言溪手捧的那个木质盒子上,脸色立刻沉寂下来。 果不其然,她还是不愿意接受他送到礼物,甚至特意来把东西还给他。 “我想给你一个东西。”顾言垂眸,纤细的手指灵活地解开放在腿上那个木盒子的锁扣。 “你要干什么……” 傅砚辞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即将被打开的盒子,害怕她下一秒就本性毕露,用从前那种冰冷又疏离的态度警告他: “不要给我送任何东西!” “你给我送的一切我都不会要的!” 言言该不会是被他惹烦了,所以这一次,打算对他说出更狠更可怕的话让他死心吗? 或者说,她要当着他的面,把里面的东西砸掉,好好羞辱他? “傅砚辞,你看,我要给你什么好东西。”顾言溪稍有些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可她这样的愉悦,看上去无比狡猾。 傅砚辞太熟悉她这个眼神了。 绝对不可能是发自真心实意的笑。 果然,之前发生在台球室的一切,以及刚才在拍卖场的和谐美好,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昙花一现罢了。 她根本不可能改变对他的态度的,她一定是想彻底跟他一刀两断。 “咔哒”一声。 盒子被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的,不是那块翡翠平安扣,而是一块通体透亮的白玉髓。 “言言,你……”傅砚辞眼底掠过一丝不可置信。 “我听傅南依说你晚上经常失眠,这块白玉髓有安眠的效果,我拍下来,是送给你的。” 顾言溪把那块白玉髓塞进他的手心里,“这可是本小姐花了估值价两倍的价钱才拍到的,换做是别人,早就在中途放弃它了,我可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一个。” 傅砚辞呆住了。 他明明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把白玉髓放进他掌心时候一并带来的温软触感。 可他仍觉得,这一切像是虚幻。 言言是为了他才在拍卖场上一掷千金?这块白玉髓,居然是送给他的?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收到她送的礼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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