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一路往伐木场去,却发现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 大多是拖家带口的人,也有像她这样孤家寡人的独行者。 难民所过之处,连一根野菜都找不出。 庄静肚子饿得咕咕响,右手抓放几次都没敢拿食物出来吃。 她亲眼见一群难民围抢一个人手里发霉的馒头,那人东西被抢不说,还被打得头破血流。 难民散开后,那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连裤衩子都没留。 庄静后怕地看一眼自己的小身板儿,万万不敢在难民堆中吃东西。 她只得和难民一样去挖野菜,却抢不过一大群人。 只抢到一棵残缺的马齿苋,就这样还被一妇人抢去两根。 那妇人一抢去就往嘴里塞,也不管有没有泥。 庄静看着手里绿油油的马齿苋,犹豫着该怎么下口。 “小伙子,你不吃给我。 我年纪大了不扛饿,再不吃点儿东西就要饿死了。” 一老妇人呲溜到庄静面前,伸出黑乎乎的手掌,露出一口豁牙直勾勾地看着她。 手里只有一指长的三根马齿苋。 “你吃吧!” 庄静实在是生吃不下,揉出绿汁儿不说,还沾有泥。 她稍犹豫一下,将马齿苋递出去。 老妇人一把抓过去,‘呼’的一下塞进嘴里。 东西一到手,立马远离庄静,还暗呸一声。 “真是个傻小子,饿死活该。” 庄静那个气哟! 果然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还想着晚上给这些人送些粮食。 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没想到是这德性。 她的粮食就是喂狗,都不会给难民了。 身无长物的庄静,除了头上落满灰尘的帕子外,连一个破包袱皮儿都没有。 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没人将他看在眼里。 她本想着难民目标大,混在里面也算安全。 现在看来,是不能与这群难民走在一起了。 因为,这群人在饥饿下快疯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有一个人采摘,其他人都一窝蜂地上前抢夺。 人性,在此时显得特别多余。 庄静见此,便准备绕过这群难民独自去伐木场。 … “快,咱们有吃的了,前面有一大片麦地。” 一壮汉振臂高呼一声,难民如潮水般涌向前面。 庄静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难民,扑入一片微微泛黄的麦地。 瞬间。 难民所过之处,麦浪全变成光秃秃的麦秸杆。 且被践踏得全趴在泥地里,与大批蝗虫过境无二。 难民囫囵地撸下麦穗往嘴里塞,还可劲地往身上或包袱里装。 地上更是掉落无数麦粒,却没人将这些放在眼里。 那狼一般的眼睛,恨不得将所有的麦穗都撸干净占为己有。 根本没人去考虑,麦地的主人失去了地里的收成,一家老小该怎么活。 “狠,太狠了!”庄静喃喃自语道。 【娘,快跑!】圆圆急促地道。 庄静一听到圆圆的提醒,应急反应之下撒腿就跑。 刚跑出半里地,便见一群村民抄着家伙什,风尘滚滚地迎面撵过来。 她忙闪到路边避开,这是要发生械斗啊! 这个热闹可不好看,很容易惹一身骚不说,还会发生血光之灾。 等村民一过,庄静头也不回地跑了。 … 村民见丰收在即的麦子被毁于一旦,一个个红了眼。 二话不说,抡起家伙什发狠地与难民打在一起。 真真儿是见人就打,无论男女老幼。 毫无准备的难民,虽人多势众却没有凝聚力,再加上手中没有武器。 很快被愤怒的村民打得抱头鼠窜,倒伏的麦秸杆染上无数刺眼的红色。 鬼祟跑回来的庄静,远远见了这混乱的场面。 爬上一棵树,坐在树杈上啃着馒头,不时与圆圆点评几句。 这家伙,完全是一幅看热闹的好心情。 【娘,那个抢你野菜的妇人,屁股上挨了一棒。】 【怎么样,打趴下没有。】 【嗷的一声就嘴啃泥趴地上去了,嘴又被麦秸杆戳出血了。】 【不错不错,替我报了野菜被抢之仇了。】 …… 约一小时后,难民才消失在这片地界儿。biqubao.com 村民或蹲或跪在麦地里哭骂老天的不公,可晴朗的天空没给出一丁点儿回应。 吃饱喝足的庄静,滑下树远离这片悲伤的地方。 这世道不给人活路,难民虽可怜却断了村民的活路。 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因此走投无路,这一切又该是谁的错。 庄静是真的很迷茫,也深深地明白。 人性经不起考验。 … 走走停停两天,才到达伐木场。 说是伐木场,就只有几间漏风的木屋能住人。 除此之外,是成堆的木材,那粗壮的圆木最小也是一人合抱粗。 最粗的圆,需要三个成年男子才能合抱。 【娘,快把这些木材都收了,咱进山去。】圆圆在监控室急吼吼地道。 庄老头儿也摸着胡茬子连连点头,那些最粗的木材真不错。 与孙女收回来的木材一样粗壮,是做家具最好的材料。 还能给他掏一口整木的大棺材,对了还得给儿子儿媳妇也备上一口大棺材。 他们当初下葬的时候,连口薄棺材都没捞着,得给他们补上。 再陪葬些金银珠宝,他们一家人也算是有钱人家了。 想法不同的庄老头儿,备棺材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他还想多活几十年,看着曾孙成家。 一代代延续下去,在孙女的带领下发展壮大庄家。 不出三代,庄家必成大家族。 庄老头儿光是想想,就乐得不行。 … 【圆圆,咱要取之有道。】 庄静虽眼馋这些木材,却没想过不劳获。 若是她挥手间将木材收走,这里势必会有人因此丢命。 伐木场与港口不一样,能在这里干活的只有穷人,木材丢失必会牵连他们丢命。 木场上只有圆木,树梢和枝桠是一根没见着。 很明显那些是废料,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不花钱弄到一批。 庄静将自己的想法,与圆圆交流一通。 【还是娘会过日子,咱就放他们一马。】圆圆很是大气地道。 庄静听了是哭笑不得,出主意收的是这家伙。 现在喊放过别人的,也是这家伙。 两面倒,一点儿没自己的主见。 庄静虽腹诽,却越来越喜欢圆圆。 因为小家伙越来越有人性,或许是与爷俩待的时间长了,学会了变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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