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提着背篓一进院门,便见老爷子坐在屋檐下手不停地编筐子。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弄来的材料,庄静记得出门前家里都还没这些东西。 她过去坐在老头儿身边一言不发,看一圈见四个小屁孩儿也没在家。 庄老头儿半天没听她说话,扭头不解地道。 “咋啦,出去一趟回来嘴噘得老高,有人欺负你啦!” 庄老头儿可不觉得,村子里有人敢欺负自己孙女,就她那暴脾气非将人打得满头包不可。 “爷,有人上赶着给你当孙媳妇儿,还是一个寡妇。” 庄静这话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阎小草留,她敢做初一来恶心人。 她就能做十五,来断了阎小草的后路。 庄老头儿惊得手狠狠一顿,手指在竹篾上划出一道细口子。 他不在意地吸去手指上的血,眼神幽深地道。 “是谁这么不要脸,敢将主意打到我家,老头子倒要看看她命有多长。” 庄老头儿心中已有一些猜想,孙女早上去那两个烈士家中探望。 莫非是两人中的一人。 他记得在固辉村时,与山炮和大牛两家都打过交道,看他们的媳妇儿也不是那种人啊! 若真是的话,这世道还真是变化得够快。 男人刚牺牲还尸骨未寒,就开始给自己找下家了,还打起了他家孙女的主意。 这算盘打得山那边都能听到。 也不怕她男人,从战场上蹦回来掐死她。 … “还能有谁,山炮的媳妇阎小草呗! 看着人不咋的,天天哭哭啼啼地诉说着娘几个没活路,就想找个冤大头当接盘侠呗! 说什么让四个孩子认我做干爹,她就不改嫁,拿话威胁我呗!” 庄静一阵叭叭,将在山炮家发生的事儿细说一遍。 庄老头儿气得手指点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呀你,说你什么好。 对任何人都是一片赤诚之心,112师的事就不说了,那是大义。 拿村里的那一帮人来说,你就是对他们太好,出手又大方。 别人不盯上你才怪,说说你今天去探望又送了什么礼,让人这么迫不及待地盯上你。” 庄老头儿虽生气,却并没过多的责怪孙女,他知道外面有很多人的心思都不纯。 哪像自家这个小傻子,把周围人都想得太好,出手更是大方。 她是完全忘了,这是贫穷的乡下。 有些人明摆着就是想占便宜,只要是无伤大雅的事儿,他都不会阻拦。 可将主意打到孙女头上,那就绝对不行。 庄家虽是小户人家,却从来没有养别人种的道理。 不然,庄家也不会几代单传。 在外面见识得多了,庄老头儿更是看不上村里没文化的小伙儿。 也没想过给孙女找一个乡下小子,屁啥不懂还架子端得大。 回家往炕上一躺啥事儿也不做,尽想着吃现成的不说还想让人侍候,哪来的那么大脸。 他都舍不得指使一下孙女,别的男人就更不要想了。 村里小伙儿无论长相还是能力都比上姚小子,就是不知那小子去哪儿了。 也没听孙女提起,老头儿还怪想他的。 … 庄静被数落一通,只能老实地交待。 “一只野鸡,一小捆能做两身衣服的粗布,一包红糖,一包白糖。 就是粗布里还藏了十块大洋,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庄老头儿手指点着她,沉思好一会儿道。 “仔细想想,你进门之前还做过什么。” 好在那十块大洋是藏在粗布里,没让人当面发现还好些。 若是此事儿传出去,后面还有得麻烦上门儿。 借钱的,哭穷的,上门打秋风的人绝对少不了。 别看都是乡下人,一个个的心思多着呢! 自家孙女见过的龌龊事儿还是太少,可他更不愿意脏了孙女的眼睛。 … 庄老头儿细想之下,总觉得以孙女这手松的性子,进门肯定又给那些孩子糖吃了。 这才让山炮家的给盯上,若真那样的话,这个山炮家的心机绝对够深。 “我给那些小孩儿发了一包杂拌儿糖,就是五颜六色没有糖纸的那种。”庄静小声道。 “爷,你是说山炮家的是因为那包糖,才临时起意。 而她一早就在偷听外面的动静,那些哭声都是哭给我听的。” “还不算太笨,真怕你没一点儿脑子当场答应下来,什么时候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 记住了,在没人陪同的情况下,不许去任何人家中。 特别是村中有大姑娘、寡妇的人家,对她们统统离远了。 爷相信你不会被人骗,但事情一旦发生就膈应得慌。” 庄老头儿终于赞赏地点点头,又道。 “爷会处理好这些事儿,你有什么事放心地去做,年后我们爷俩就离开。” “还是爷最好,我都被膈应到了,太恶心了。 她一个能当我娘的寡妇是怎么想的,老牛吃嫩草也得看人家答不答应吧! 凭什么笃定我就会答应,再缺女人也不会找一个黄脸婆,养别人的种吧!”庄静靠在老头儿肩上,愤愤不平的道。 “我家小男人养眼又听话,疯了才会找一个老寡妇。 不能看,不能用,呸!” “瞎说什么大实话,谁让你出手大方,让人给惦记上了吧! 这是给你提一个醒儿,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你对他好。 还有,小姚比你大,别小男人小男人的喊。 说话矜持点儿,大姑娘家家的别口无遮拦。” 庄老头儿听到孙女的话面皮抽抽,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是一个大姑娘该说出口的吗! “是,谨遵老爷子吩咐!” 庄静笑嬉嬉地坐直,给老头儿敬一个手礼。 吐槽一番后心情终于舒畅了,这才想起昨天拿回来的黄羊皮。 她进厨房找一圈儿,没找着影子,道。 “爷,你看到昨天拿回来的野羊皮没有。” “看到了,送给隔壁了,懒得处理。” 庄老头儿继续他的竹篾编制大业,头也不抬一下。 手中的筐子慢慢成型,小巧且有花纹,更像一个大点儿的花篮。 “嘿嘿,知我者乃我家老爷子也。”庄静摇头晃脑地拍马屁道。 “小马屁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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