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看到清瘦好些的齐大兰眼里的期盼,稍一想便知道其心思。 别说是饥荒年的冬季缺衣少食,这时代就是正常年份,农家也很少有吃饱饭的时候。 她却没有点破齐大兰的心思,也没说出一会儿师部会送粮过来的事儿。 待在窑洞中坐下,爷俩脱下厚外套,露出里面的毛坎肩和毛衣。 齐大兰眼睛一亮,因为她从未见过两人身上的衣服。 一看就很暖和的样子,而且料子更是没见过,绝对是从外面得来的好东西。 她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从角落的炉子上提起水壶,倒上两碗白开水。 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仅剩的一小撮白糖,放在两只土碗中,笑容灿烂地道。 “爷,你和庄兄弟先喝碗热水,等春生一回来咱就吃饭。” 庄静见齐大兰拿出压箱底的货,脸上闪过一丝不舍时,差点儿笑出声儿来。 她当着齐大兰娘三的面打开行军包,拿出一包红糖、一包白糖、一大块熏肉、两盒饼干。 不大的行车包一下子瘪了下去,庄静不在意地将之丢到炕上。 “嫂子,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上次不告而别是事出有因。”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庄兄弟真是太客气了。” 齐大兰见到炕桌上的东西,已笑眯了眼,嘴里说着客气的推辞话。 手却很诚实地上前将东西搂进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清瘦的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嘴唇微微哆嗦。 庄静对此闷笑不已,齐大兰的心思很简单,也很直白。 她反而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费心思去猜别人在想什么。 也不怕被人算计,拱手笑道。 “嫂子,我和爷会讨扰几日,给你添麻烦了。” “看你说的什么话,来嫂子家住不是应该的吗! 春生和两孩子时常念叨着你们,这下终于不用天天往村口跑了。 你们歇着,我去多弄两个菜,让春生陪你们喝一盅。” 齐大兰见两孩子兜里有糖块,心情更好了,出去时还将两孩子也带走。 家里还有一小罐藏了两年的酒,过年时都没舍得挖出来喝,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齐大兰迈着轻快的脚步,鼻中是诱人的熏肉味儿。 她看一眼巴掌厚的肥肉,情不自禁地咽一下口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张嘴啃上一口。 … 庄老头儿见人一走,伸出手指点点庄静的脑袋,行军包里有什么东西,他最清楚不过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以后可不许这样。” “嘿,听爷的!” 庄静笑呵呵地应下,往暖暖的炕上四仰八叉的一躺,喟叹一声。 “唉,还是躺着舒服啊!” 庄老头儿脱下有些出汗的滑雪靴,爱惜地拍打几下,对这厚实又防水的滑雪靴是爱不释手。 “小静,把你的靴子脱下来透透气儿,躺里面去。” 庄老头儿舍不得孙女双脚吊在炕下,一会儿脚麻了可不好受。 “好嘞,还是爷疼我。” 庄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胡乱脱掉滑雪靴,用炕扫帚扫扫裤腿上的雪。 遇热融化成水珠凝在裤子上,一扫便滚落,防水效果是杠杠的。 “皮猴子,也不知道将靴子放好。” 庄老头儿笑骂一句,上前将横七竖八的鞋子子并排放好。 他看一眼爷俩与众不同的鞋子,本想用什么东西遮掩一下。 但见孙女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看一眼鞋子外面绑的兔皮只得作罢。 … “庄处长,师长派我来送口粮!” 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的庄静,一听外面的声音,懒懒地坐起道。 “进来。” 一名眼生的警卫背着背篓进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庄静。 “庄处长好,我是师长的警卫小丁,奉命前来送口粮。” “行,辛苦你跑一趟了,给!” 庄静见来人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扯过行军包掏出一把糖块递过去。 “嘿嘿,谢谢庄处长!” 小丁抠着脑袋,羞涩地一笑,伸出双手接下糖块儿。 心中却快乐翻了天,人人都说庄处长为人大方,竟让他给遇上一回。 小丁将糖块小心地放进口袋装好,这才提出背篓里的一袋米、一块野猪后腿。 “庄处长,师长说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晚上,食堂吃杀猪菜,请您和庄爷爷一起过去吃饭。” “不用,我们就不过去了,你快回吧! 免得去晚了,连汤都没得喝,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庄静一口拒绝小丁的邀请,杀猪菜是吃得够够的,哪里会去凑那个热闹。 更何况几千人吃,能分到一块肉都算运气好,她又何必去跟别人抢肉。 小丁闻到厨房飘过来的肉香味儿心下了然,不由得咽一下口水,抓起背篓也不强求。 匆匆离去时,与回来的刘春生撞了个对面,两人微点头便各自分开。 … “爷、庄兄弟,终于把你们给盼回来了。 我上家里找了你们好几次,每次都是铁将军把门儿。” 刘春生一进来见两人安好地坐在自家炕头,说起往事时还有些委屈的小样子。 “小静有事外出,我不放心她当然是要跟着一起走,你们是什么时候搬回来的。”庄老头儿老神在在地道。 具体解释,那就别想了。 他们爷俩不外出,送出的那批物资从哪儿来,一帮人困在山中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 拿什么来打鬼子。 庄老头儿对一一二师的窘状,是有些看不上眼儿的。 那么多人,没一个比得上他孙女能干,真是白瞎了那么多大男人。 被鬼子打得东躲西藏不说,连吃喝都成问题。 他一个猎人在山中都能活下去,这些人在山中却生存艰难。 说到底,还是自身能力不行。 不然,也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娃娃身上。 冷静下来的庄老头儿,很快想到一些关键问题,心情自然就不怎么美好。 孙女的那些物资是怎么来的,他最清楚不过。 他就觉得这些人,有点像圆圆说的坐享其成和不劳而获。 稍一想想,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庄老头儿的心情,自然就更不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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