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我叫小竹!” 躲在身后的庄静,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忙小声报出名字。 “行,一会儿就说你是我亲外甥,我叫刘保田。” “哎,听大舅的。”庄静乖巧地应着,让刘保田跟着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这小子打破沙锅问到底,万一出点儿问题谁也保不了他。 “快跟上,工头来了!”一直没吭声刘大勇提醒道。 四人不由分说地小跑起来,被夹在中间的庄静步伐不乱地跟着。 好些等着找活干的人,都冲着工头儿跑去,一个个还举着手高喊。 “王工头,选我选我!” “王工头,我力气大什么活儿都能干。” 庄静还是第一次亲历抢活干的现场,一群汉子是拼命往前挤。 她那小身板瞬时被淹没在人潮中,若是单独一人的话,估计早被人踩在脚下了。 护着她往前挤的四人,队伍是一点儿都没乱,别看人不怎么魁梧,可那力气是真没得说。 在一群汉子中挤出一条血路,率先站在王工头面前。 留下两步的空当双脚一蹬,将后面的人潮全部挡下。 “刘保田,这次还是你们最先到,算你们一份儿。” 王工头看到挡住拥挤人群的四人,满意地点头道。 “谁他娘的再挤,今天都别想干活儿了。” 这句威胁味儿十足的话一出,骚乱的人群立时安静下来,全都乖乖站着不动。 … 又抢到第一签的刘保田,恭敬地抱拳道。 “谢王工头看得起,咱这次多带了一个人。” 刘保田说着,侧开身子露出后面的庄静,抬脚后踢他一下。 庄静很上道地抱拳,憨憨地道。 “谢王工头赏口饭吃,小的叫小竹。” 王工头仔细打量庄静几眼,略有些不满地道。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行,太瘦了。 不得有任何闪失,否则你们谁也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王工头放心,有我们看着绝不会添乱。”刘保田忙保证,他也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 “呜~” 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响起时,王工头有些着急地点上一百个人头。 这些找活儿干的人都是熟面孔,即使有生面孔出现也会有人担保。 他倒不怕这些力夫搞破坏,里面有荷枪实弹地皇军守着。 借给这些力夫几个胆子也不敢乱来,生活在县城周围的人,都是知根知底儿的人家。 离开县城的生活更难,远一点儿的村子集体朝外逃荒,他们这在县城里还能糊弄上一口吃食。 兵荒马乱的逃到外面也难得有好日子过,还不如留在县城下力气扛活,一家人还有个活路。 … 庄静紧跟在刘保田身后,一群人等在站台上,面前是一队持枪的鬼子兵。 当他们一群人进站时,鬼子手中的步枪刺刀上膛,刀尖对着一群力工。 一个个的矮冬瓜,鼓着白多黑少的眼珠子瞪着众人,气势是前所未有的盛气凌人。 庄静老实地站在刘保田身后,低垂的眸子盯着矮冬瓜的皮鞋,仿佛要将那鞋头盯出个洞来。 一列货运车哐当哐当地进站,停稳后车门打开。 从里面下来一列荷枪实弹的矮冬瓜,分站在两边。 眼珠子乱瞟的庄静,听到王工头与下车的一鬼子嗨嗨几句后,冲一群力工大吼道。 “排队过来站到门口搬货,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许交头接耳。” 一群力工老实地低着头,谁也没有应王工头的话。 因为他们知道,王工头要的是老实干活,而不是谁的嘴甜。 一群搬货的力工,排队站在打开车门的几节车箱前,轮到时皆低头背对着车门。 庄静瞟到那长方形的木箱,已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除了枪支外不作他想。 庄静不动声色地扛上一个大木箱,与刘保田四人保持一致的步伐。 卸下的货并没有直接装车,而是扛到火车站外的一排仓库里。 “妈妈,仓库的另一头有铁轨,火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庄静正排队进入仓库时,耳朵里传来圆圆的声音。 眼下正处于鬼子的众目睽睽下,她也不敢回话。 为了不露出端倪,她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擦汗,实则将隐形耳机收入空间。 轮到庄静进去时,她快速地扫一眼仓库内的布置。 像厂房一样宽大的仓库,里面已堆着小半间不同尺寸的木箱。 两鬼子背着枪在里面来回走动,盯着进去的每一个人,梁上还架着一盏探照灯。 庄静见鬼子的防守越来越缜密,心知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却无形中给她增加了难度。 要想安全地搬空鬼子的仓库,已并非易事儿。 暂时按兵不动的庄静,沉默地跟着一起继续扛活。 搬完一列火车货,最终挣到五毛钱,就这还有许多人抢不到活儿干。 庄静看着到手的五毛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保田以为他高兴傻了,郑重地将自己那份工钱贴身收着,扯衣角抹一把脸上淌如雨的汗水,笑道。 “小竹,今儿运气算比较好的,半上午就挣了五毛钱。 有时候,我们一天都挣不到五毛钱。 没看出来你这么瘦弱的身板子,还真有几把力气。 看今儿这样子,一会儿还有火车进站,咱们再一起去。” 回过神来的庄静,收起脸上有些沮丧的表情,感激地看着四人道。 “大舅,很感谢你们能带上我。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挣到这么多钱,我爹在天有灵能闭眼了。” “唉,大家日子都难,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田有福同情地道。 “是啊,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可何时才是头啊!”庄静垮着脸道。 “爹娘都没了,上有六十多岁的爷,下有七八岁的弟、妹。 媳妇儿肚子里还有个小的,这日子好难!” 四人皆沉默地不言语,因为很多家都是这种情况。 别看他们这些壮劳力,还好好地待在外面找活干,那全都是因为每年都要交一笔钱,才能得以保平安。 一旦交不出钱,便会被各种名目带走,运气好的去矿上挖矿。 运气不好的,一落到鬼子手中就别想活着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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