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我回来了!风紧—扯呼!” 仔细观察洞口没有外来痕迹的庄静,这才大声朝洞里喊。 “啥?小静!” 庄老头儿一听到孙女的声音,激动地起身往外走,也不管扯到腹部的伤口。 以为天人永隔的老头儿,看到俏生生站在洞口的孙女时,很少哭的老人眼泪直掉。 一身脏不拉叽的庄静,像滚过灰堆一样,站在背光处更是看不出一点儿颜色。 不熟悉的人还真雌雄难辨,但在庄老头儿眼里,自家孙女不管啥时候都是最好看的崽儿。 “爷,你咋还哭上了,我不就出去一会儿嘛!” 庄静听到老头儿的哭音,调侃地道。 “爷,我杀了几个鬼子。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现在就去梨花庄找周大哥。” “哎哎哎,好!我们这就走。” 庄老头一听孙女杀了鬼子,那还得了。 不赶紧跑路,难道留下等鬼子来抓。 … 一老一小进洞收拾上最简单的东西,笨重的家伙什是带不走了,只能留给有缘人。 离开山洞之前,庄静提上一瓦罐凉白开,走山路可不能少了水。 她将所有东西捆在背篓上,只把三八大盖和拐杖给庄老头儿,两人都在衣服外套上原来的破衣服,妥妥的逃荒者。 “爷,你拿这两样东西就行,小心枪走火,咱们快走。 晚了,怕鬼子追上来。” “好,听你的!” 知轻重的庄老头儿也不磨叽,拄着拐单肩挎上三八大盖。 摸着那光滑的枪把,庄老头儿骄傲极了。 【孙女的一身本事,可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像他,有勇有谋!】 … 爷孙俩急行在山路上,走在前面的庄老头儿不经意地问道。 “小静,你杀了几个鬼子,在哪儿遇上的。” “二十六个,村子里和村子外,给春花嫂子和小丫报仇。” “啥?快快快!” 庄老头儿差点儿被孙女的话吓跪,这是几个的问题吗! 二十六个啊! 他来不及想村长家的儿媳和孙女,怎么会出现在村子里,眼下最重要的是快点儿离开这片山脉。 越远越好! 见识过鬼子凶残的老人,知道那是比虎豹还没人性的畜生。 他此时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带着孙女飞离此地,这片地界儿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小静啊!千万别跟人说,你杀了鬼子。 要是有人问你枪是怎么来的,就说是爷爷之前捡的。 世道乱了,人心也乱了,还有别让人知道你是姑娘家。”庄老头儿语重心长地道。 他何尝不想给孙女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可天下之大又能去哪儿。 一天天的轰炸声就没停过,现在的人比那豺狼虎豹都凶猛,一个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爷,我懂你说的话。 我们先去山里看看,可以的话就在那长住,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庄静懂事儿的回应,让庄老头儿倍感欣慰。 孙女懂事又能干,他就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怕死不瞑目。 经常在山里跑的爷孙俩,当然知道梨花庄的位置,只管一心赶路便是。 … 梨花庄,山高险峻易守难攻,因村口一颗百年老梨树而得名。 梨花庄的村民,曾被山外的人称为山民,世代因土地少而贫穷。 说是一个庄,其实常年居住的人家不足十户,如今却成了避世的最好去处。 说起来不远,真翻山越岭时,庄静才知道路有多远,且山路难行。 两个未愈的伤员,一口气翻过一座山后,才放缓脚步。 从早上睁眼到午后,就没歇一下的庄静,后脑勺突突痛,更是眼犯晕。 心慌发抖冒虚汗,庄静知道这是低血糖发作,必须得补充糖份和食物。 不然,还没到梨花庄,就得嗝儿屁在这山里喂狼。 “呼…呼…爷…歇会儿,我快不行了!” 来不起的庄静,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伸进背篓里假装找东西。 提出一个小包袱,抖索着打开抓起一个纸包,咬个口子往嘴里倒。 葡萄糖粉,能快速补充身体所需的糖份和养份。 … 坚持走在前面的庄老头儿,也是累得七吭八喘,一听孙女累得呼哧带喘的立马停下。 转身一看,却将老头儿吓一跳。 孙女一张黑漆漆的脸,被汗水冲刷出一条条道道,青青白白的脸很不正常。 还有那嘴里掉落的白粉粉是什么,顾不得多问的庄老头儿,忙上前给她扶着手上的纸包。 “小静,后脑勺又痛了吧!” 来不及回话的庄静,只眨眨眼皮,现在的她整个脑子都发木。 甜到齁地灌下小半包葡萄糖后,庄静神志才恢复清明。 她知道这个身体再不好好保养,年纪轻轻很容易落下病根儿。 庄老头儿忙拿起水罐,小心地喂庄静喝水。 “爷,我来,你也吃点儿东西。” 庄静将小包袱递出,接过水罐一阵咕咚冲去嘴里的甜味儿,爷孙俩一同坐在石头上吃馒头。 “白面馒头,咱家也是好久没吃过了。”庄老头儿咬一大口香甜的馒头,看着远山悠悠地道。 … “搜山的鬼子在村长叔家留宿,春花嫂子和小丫被他们给害了。 背篓里的东西,都是从鬼子那儿得来的,可惜让他们死得太便宜了。”庄静摸一下突突痛的肿包道。 庄老头儿拿馒头的手紧握,他当然明白被鬼子害意味着什么,因为村里好些被抓的妇人都是那个下场。 清清白白的人家,就那样成了冤魂,连申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 “嗡……” 头顶飞过一架敌机,爷孙俩犀利的目光,同时看向那红色的膏药。 “走吧!”庄老头儿不甘地起身道。 常年在山中打猎的人,当然知道势力悬殊太大,这时不是逞能的时候。 摸着枪把的庄老头儿,看着敌机发誓,他会让鬼子血债血偿。 山中再次出现敌机,两人都尽量挑偏僻地儿走。 天黑了随便找块稍平坦的地儿,啃冷硬的馒头后,裹着行军毯眯一宿。 … 两天后,一身沾满草屑的一老一少,背筐拄棍像逃荒的难民一样,出现在村口。 “站住,干什么的!” 两持红缨枪的小少年,从树上跳下色厉内荏地瞪着两个陌生人。 “小老乡,我们是山下的村民,来找人的。”庄静微抬双手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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