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秀江接到丰愚行电话时,忍不住瞄了一眼对面静坐篆刻的李境和,他现在下播后时不时的就来李境和这里讨口热茶。 捏着电话出了客厅,寒风吹来他肥胖的身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丰总,晚上好。” 呼呼的风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只听丰愚行富有磁性的声音一起跟着过来,“你在哪里?” “——我在长公主别苑里。” 哈……你倒是会找地方!丰愚行毫不留情的要求,“出来一趟,我在小镇入口处的停车场里。” 贺秀江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先生不如进来坐坐,长公主这里茶香水暖,清净幽雅,是个好地方。”丰愚行第一次想揍人,他不想进去吗? 他如何不想? 听到对面沉默,唯有风声,他只能马上找补,“麻烦丰总等我一会儿,我小跑出来。”这个点儿,马车都下班了。 李境和认真做事时,旁人最好不要打断,贺秀江于是歇了说一声的心思,只是同陈青青小声交代后就出了门。 碍于体力问题,他连跑带走,气喘吁吁跑到停车场时,阴冷的地方站着雕像一般的男人。他看了看丰愚行带着的随行人员远远靠在车边,只能咽了口唾沫,主动招呼。 “丰总,这么冷的天,要不进小镇上避避风?” 丰愚行回头,被寒风吹红了的脸颊鼻头,让他竟然有股妖艳的气息。 “境和在干什么?” 下了直播,他就看不到李境和的情况,贺秀江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只能顺着问题答道,“在篆刻,她说白描让手腕不灵活了,正好老高总请她刻个私章,这会儿正在弄着呢。” 原本阴云密布的心情,这会儿却没来由的好起来。 “境和刻的私章很有特色,很少有人能仿刻。” 用现在的话来说,她的防伪标记下得刁钻,曾经鲜有人能仿刻成功,贺秀江完全不懂这个,唯有附和,“长公主做事认真,我出来时都没敢打扰。” 贺秀江所说的皮毛,丰愚行都知道。 他低下头,看向矮胖的贺秀江,“腊八你们要做活动,届时我来参加,如何?” ——不如何! 可哪里能直说,唯有委婉劝退,“丰总,腊八比较热闹,到时候邀请了很多嘉宾,大家还得古装打扮,如果您参加的会……会不会太麻烦?” 此次算是节目的第一个热闹大聚会,必然要盛装打扮。 古装妆造跟现代妆造完全不在一个档次,麻烦程度就不细说,随便坐在化妆镜跟前就得三五个小时—— “无碍,你把节目要求发给木寻或者耿宁,到时候我亲赴盛宴。” 一锤定音,贺秀江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小心伺候,“那要不要我同长公主提前说一声?” “说什么?”漂亮凤目看了过来,贺秀江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呃,说节目的投资方丰先生也会莅临节目现场——” “不用。” 丰愚行抬手拒绝,又补上一句,“还是继续保密,到时候我会亲自跟她说。”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道,“这段时间你们把东西都送过去,她……可有什么疑虑?” 有许多衣物,都是曾经他按照大昭的样式绘制出来,专门请人缝制。 大昭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上全然无踪迹,包括曾经各种漂亮的衣物,首饰,尤其是大昭的吉祥鸟“琴鸟”,许多王公贵妇都喜佩戴,许多衣物的纹饰、首饰的点缀,他故意选了“琴鸟”做底。 谁料贺秀江摇摇头,“说实话丰总,您送来的物件我们看着都觉得又贵又漂亮,可到了长公主那里,她似乎并不怎么在意,我只解释说这是节目赞助商送来的,她就随意穿着佩戴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丰愚行说不上自己内心深处是失落还是开心。 数次,李境和的冷静让他怀疑并非皓月回来,可李境和白描的工笔画里,那些熟悉的亭台楼阁,街角店铺,无不是大昭都城的繁华与鼎盛。 可若说是皓月回来,他送过去那么多“琴鸟”的物件,李境和却没有半点怀疑? 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故人远道而来,只是为了她? 贺秀江陪着丰愚行站了半个小时左右,老大终于想明白,回头离去。 回到客栈的贺秀江开始打喷嚏发高烧,于大江破例去厨房给他熬了碗又辣又酸的姜汤,贺秀江一个正宗的沪市人,喝得满头大汗,于大江忍不住调侃起来,“咋地?大冷天的陪着哪个姑娘寒夜吹风啊?” ——噗! 贺秀江抹了把汗,鼻音浓重,“滚一边去,什么姑娘!那是俺的甲方爸爸——,哎,谁让人家是大财主,得罪不起啊!” 推门进来的齐家文有些不解,“什么甲方爸爸?木寻过来了?” 贺秀江苦笑道,“没事儿,反正快搞点退烧药来吧,不然我明天起不来了。”齐家文耸耸肩,“一把年纪就别学着人家浪漫。” 他听到了于大江的那句笑言。 以为贺秀江真的跟谁去吹风了—— “第四期精彩版的结果出来了,说实话较之前还可以,保持住了数据,就看长公主的直播镜头做起来后,会不会再来个流量大爆发。” 贺秀江拢在毯子里瑟瑟发抖,有些头脑发昏的他忍不住感叹,“会的。”如果真如丰愚行所言,他也要来节目现场,那一天可是全方位直播,想到今晚看到丰愚行那张妖艳的脸,说实话——,他很期待。 想必,观众也很期待。 于大江煮了一锅酸辣姜汤,寻思着浪费也就浪费了,索性给齐家文也弄了一大碗,齐家文是川省人,浅浅尝了点马上眉开眼笑。 “这才是姜汤,酸酸辣辣的正合我的胃口,要是再有个肉包子该多好。”腆着脸看着于大江,搞得于大江没辙,“得了,我去热上两笼。” 等于大江出门下了楼,贺秀江才看向齐家文,“哎,是丰总过来了。” “什么?刚刚?在哪里?”他可是一直在小镇入口的办公楼里盯着剪辑组做事儿呢,怎么没有半点动静。 “老齐,腊八节的直播,丰愚行要亲自参加。”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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