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江表情精彩纷呈,终于长叹一声,“后生可畏。”一旁的小伙子推了他一把,“行了,掌柜的,你不过才四十老几,年轻得很……别装前辈。” 装不装的,似乎也做不了李境和的射箭前辈。 “龙老板,我试试旁的弓,如何?” 李境和放下清弓,这里场地小,长弓重箭很是不尽兴,索性看看别的。 龙一鸣马上点头,热情招呼,“当然当然,全部都可以。”说完,招呼几个小伙子一同进去,每个人抱着一柄弓,一溜烟的站在李境和身侧。 李境和仿佛回到曾经,在长公主府内,一溜烟的郎君也这么看着她,她却时时失神,只因那个最会为她选箭矢的二皇子,早已殒命。 赞羽,多年来你从不曾入我的梦,看来是恨极了我的冷漠与无情。 龙一鸣看着李境和手里不同的弓,按他自己粗浅的知识,直接给配上差不多的箭矢,李境和从头到尾毫无犹豫,拿过箭矢搭箭开弓,一气呵成。 重箭直射、轻箭抛射,她的速射、骑射一般,文射倒是历来不错。 何为文射? 双脚分开半步站直,形态端庄,姿势漂亮,在厮杀的战场上只能远攻,所以——,厮杀在前线时,她用的都是大朴刀。 边境战场上,那些来自赞羽的国度……所谓的大苑将士,头颅在她跟前像一个个被切了的萝卜。 带着斑斑血迹滚落布满杀戮的战场—— 她总是在想,幸好赞羽死了,不然看到如此厮杀惨状,是该心疼他那些将士,还是她这个敌国公主? 想到这悲伤无解的问题,她又忍不住感叹,幸好赞羽……死了。 仿佛不远处的靶子,就是那些凶猛无情的敌军将士,李境和越来越顺手,到最后干脆免了龙一鸣选箭,直接挂了箭袋,挑了一柄小梢弓,试了试三指法,也放弃了文射的姿势,开始左右移动,快速的搭箭开弓。 直到——,箭靶上密密麻麻的插满了箭矢。 平时大家浸淫在短视频的热门里无法自拔,射箭、古剑都属于极为冷门的运动,了解的人群不多,喜欢的就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如今因为李境和,他们突然就被带到了一扇古朴斑驳的历史大门,推开后,发现满堂华彩。 如果是于大江,旁边的年轻人还敢吆喝着再来一箭,或者教教我的说法,面对专注射箭的长公主,却谁都不敢造次。 胡小雨拉着陈青青,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以后长公主就是我的偶像!我的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飒爽的女子。”她从古偶剧场走出来的,也拍了许多仙侠或者架空古装剧,片场也有许多武替或者武术指导,可有几个能与李境和比拟? 没有! 完全没有! 趁着龙一鸣亲自去清理箭靶时,贺秀江忍不住上前来实话实说,“长公主,敢问你还有多少一鸣惊人的技艺,要不提前跟我们说吧。” 李境和一听,侧首看来,“君子六艺,稀松平常,谈不上什么一鸣惊人。” 众人很想从那张漂亮干净的脸上找到凡尔赛,但怎么看李境和都是认真回答,天冷但耐不住大家的热情,胡小雨提了柄稍微轻便的弓过来,“长公主,能不能请您教教我?” 历来没有好为人师习惯的李境和瞬间沉默。 片刻之后才委婉说道,“我没有教授过别人,不如你看着我做一遍。” 龙一鸣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正在拔箭,小伙子看了看寒风中挽弓搭箭的长公主,小声说道,“想不到看着长公主娇娇弱弱,这力气可真大。” 箭靶被穿通了。 龙一鸣只能挠头,“可能是我师兄寄来的箭靶材质太一般了。” 师兄:你放屁!老子的箭靶都是橡木箭靶,你来射穿一个我看看! 另外一个小伙子对老板的话表示不赞同,“于老板射的这支箭,可是轻轻就拔下来了。”龙一鸣语塞,顺便问了句,“有没有录视频?” “就是手机、监控录的,肯定没有那天耍剑高清。” 更多的是他们也不是专业的拍摄人员,龙一鸣点头,“录了就行,我只是给我那不可一世的师兄看看,让他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等清理完毕,又重新把靶子挂上去时,大家也开始手痒痒。 李境和对这几柄弓无感,除了那柄清弓还喜欢些,其他的似乎是箭矢不对,缺了些什么。索性让开场地,让其他人玩乐起来。 她不喜授业解惑,这临时的弓箭老师就变成了于大江。 贺秀江没那么多好奇,只是跟李境和里外走走,“境和,录完节目你打算做些什么?”这是曾经大家都没有探讨过的问题。 但不代表李境和没有想过。 她眼里带着冷凉和孤独,看了看天地间因大雪而变得荒凉的世界,“回到我父亲、母亲身边陪伴他们,有合适机会的话,准备出去走走。” 这个世界太过新颖、发达,她不能一直裹足不前。 贺秀江点点头,但还是憋不住心头的好奇,“你会去娱乐圈拍戏吗?说实话很多导演和剧组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想请你进军娱乐圈呢。” 谁料李境和完全不予考虑,果断摇头拒绝。 “我不喜喧嚣杂乱,得我父亲、母亲恩宠,让我暂时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如此的话,我只需舒服度日即可。” 联想到过往那个女人胡乱的日子,她忍不住感叹,在大昭时她因为身份和宫室禁忌,虽得了父皇母后独一份的宠爱,但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父皇母后都未曾体验过。 如今换了天地,父亲母亲就在身旁,这两个多月来,她觉察到高升、钱晓对她的喜爱和娇惯不亚于父皇母后。 甚至更为浓烈、外放。 她尽量做到三五日分别给钱晓、高升打电话问安,有一次不经意的摆弄手机时,发现卡里的余额多了不少。 “够不够用?不够要给爸妈言语说话,知道吗?” 好久没有听到李境和伸手问家里要钱,钱晓和高升生怕她不够,隔一段时间就往李境和的卡上转账,听到女儿疑惑的询问,高升只觉得愧疚。 都怪高默那个逆子,境和以前除了深爱他之外,还有什么缺点?长得好看心地善良…… 何错之有? 逆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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