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和县令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心凉飕飕的。 好几具脸色发僵的尸体被人放在了营帐外。 “设这个难民营根本不是为了我们好!你们只是想让我们这些生病的人别乱跑,怕我们传染给别人,想让我们在这等死!” 说话的男人指着死去多时的病人们。 “你们自己看看,这些人死得多惨,我们根本活不成了,你们还想骗我们,把我们关在这个地方!” “骗子!” “佛口蛇心的骗子!” 程筠脸色冷得厉害,她没有辩解一个字。 如今这情况,在她意料之中。 反倒是县令有些紧张,刚要解释被闻讯而来的张宣抢先开口。 张宣讥讽道:“说我们是骗子,我们骗你们什么了?供你们吃穿还要被你们责怪?” “明明治不了还说能治,这不是骗是什么?” “你们安得什么心!” 挑拨是非的男人转身看向面容凄苦的难民们:“大家都有眼睛,我说的对与错你们自己评判!” 男人伸出手指着摆在营帐面前的尸体,看向程筠他们。 “他们就没想让我们活下去!” “信不信,再在这个鬼地方待着,只有等死的份!” 他们不畏生死在这给他们治病抢救,还出钱出力,他们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怀疑他们的目的! 想到这,张宣浑身不痛快。 “行啊,你们觉得在这里是等死,那现在就滚,有多远滚多远,显得我们非得求你们在这待着一样!” 闹事的男人突然不吭声了。 似乎是没想到张宣这么好说话。 “走啊。”张宣气不过,吐沫星子满天飞,“你们不是要走么?怎么现在不走了!” “我……”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虽然说难民营目的不纯,可还不想一走了之,毕竟这有吃有喝,待在这还能多活几日。 从这离开,可能真的就死了。 闹归闹,滚可不能滚! 而且要滚也不能就他一个人滚,要抱成团,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他可是听说了,现在外面乱得很,很多像他们这样的难民都聚在一起变成了打家劫舍的匪徒,一旦落单,肯定要被绑起来揍!biqubao.com 张宣冷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刚才不是说得很利索吗?” “我只是想要个解释,你们把我们拘在这,又治不好我们,现在死了这么多人,还不能让我们牢骚几句?” 张宣是公认的好脾气,此时被这男人恶心得够呛。 “话说清楚,我们啥时候拘着你们了?你们随时可以走,而且我们这些大夫,尤其是程大夫,她日以继夜地为你们这些病人研制药方,连喝口水都没时间,你们怎么不记着我们的好?” 男人看了眼诸位大夫,眼神微慌。 “这病多严重你们不清楚?不体谅一下我们的辛苦就在这闹,你以为我们想有人死?” 突地,程筠拍了拍张宣的肩膀,示意他别往下说了。 张宣很听她话,当即闭嘴不言。 “朱大顺是吧?”程筠看向闹事者。 朱大顺眼神一慌,她怎么知道他名字? 程筠拿过手中册子:“不巧,你登记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张宣,你去把他的东西拿过来。” 张宣愣了愣,转身去了放东西的帐篷。 不一会,他拿着几个铜板过来了。 “给他。”程筠面不改色。 张宣将东西往朱大顺怀中一塞,朱大顺是猪脑子也明白过来了。 “你们要赶我走?” “是你要走,不是我赶你走。”程筠看向跃跃欲试的人群,“其他人要走的话可以一起,东西我会如数奉还,但从这离开,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 朱大顺不是真心想走,他只是憋得慌想闹闹。 哪知道这女人如此不给面子。 他涨红脸道:“我不走了,我不走了还不行吗?外面这么乱我能走哪去!” 程筠道:“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朱大顺奇怪道:“明白什么?” “现在轮不到你选择。”她面容极冷,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目光落在朱大顺身上仿佛在看死人,“县令大人,送走吧。” 朱大顺被捕头夹住胳膊,挣扎不脱,硬着头皮吼道:“你们看这臭娘们这么嚣张,肯定不会治病,不想死的跟我一起走!” 经过他这一鼓吹,本就内心不坚定的人纷纷过来拿自己的东西。 张宣恨的牙痒痒。 程筠不在意地道:“给他们。” 人走得不多,毕竟这有免费的白粥吃,他们寻思着,就算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张宣跟着进了设在难民营的药房。 “真想不通,这些人怎么这么蠢,我们一番苦心,他们反而觉得我们是在谋财害命!” “也不想想,他们哪里来的钱财值得我们不顾性命在这忙活!” 说了半天,张宣没听见程筠说句抱怨的话。 “程娘子,你怎么想的?” 程筠拿了味药材在药杵子里碾碎,嗅了嗅:“有时间说这么多的牢骚不如和我一起研制下新药方。” 张宣瞪眼道:“你就不生气?” “生气啊,但生气有什么用,还会气坏自己的身子。”她倒掉药杵子里的药材,重新换了味。 “张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这些难民吗?” 一时之间,张宣竟然回答不了这句话。 为什么? 程筠不像是求财也不像是求名声。 “若任由水痘发展下去,整个燕国都不会幸免于难,我和我家人都在燕国,我就算是为了亲朋好友也得站出来。” “所以这点委屈不算什么,我早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要想避免更严重的闹剧,只能尽快研制出治疗水痘的药方。” 张宣一脸受教地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把蒲公英、鱼腥草、败酱草、穿心莲拿过来。” “是!” “……” 从难民营离开的五十几人在外面游荡了两天,他们发现镇上的人家都紧闭门窗,根本找不到吃食。 他们饿着肚子,又想回难民营。 有人开始责怪起朱大顺:“我们也是蠢,白吃白喝,干啥相信这人跑出来,现在好了,没病死,反倒是饿死了!” 朱大顺鄙夷:“我又没让你跟我出来。” “要不是你,我们大家伙能有这个心思?” “呸,自己选择的路别怪我头上!”朱大顺捂着满脸水痘呵斥。 就在这时,有个人急切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那人越来越近,跑得越来越快,整张脸透着喜悦。 “我的病被治好了,我不用死了,我的病好了!” 朱大顺耳尖,一下子站起来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就说那几个大夫没啥医术,这外面的人都被治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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