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母亲拍着小孩的背,哄道:“快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小孩饿得头晕眼花,哭闹都没力气了。 听着母亲的吟唱,渐渐昏睡过去。 程筠挪开目光,往前走。 她身上没有吃的,施舍不了,就算有,她也不敢给。 四周都是难民,若让他们看见吃食,恐怕她都走不掉,更何况母子俩瘦弱无力,怕是吃食还没进嘴,就被人抢了。 镇子空荡荡的,宛若被匪徒血洗过,弥漫着阴沉的味道。 没走几步,程筠又看见了一对双双死在路边的夫妇,他们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外面的衣裳都被人扒走了。 在他们身边不远,有两个男人躺在那,正在嚼着树根充饥。 如此情况,数不胜数。 “……” 程筠默默地收回目光,往回走。 恰在这时,她听见了马蹄声。 “程娘子!” 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程筠抬头:“县令大人,你怎么在这?” “我听谢郎君说你在这边搭了个难民营,想着你可能有啥事要我帮忙,就过来了。” 马车太过引人注目。 程筠上了马车,坐在车辕上道:“这边不是说话的地,大人跟我来。” “好。” 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程筠问道:“朝廷那边拨得饷银到了吗?” 县令愁眉苦脸地道:“哪有那么快,还在路上。” 程筠不说话了。 饷银和粮食还没到,就说明这些难民还要继续饿着。 “你这边怎么样?”县令问。 “我没搭建难民营,只是让张大夫找了个宅子收留了些病人,现在病人越来越多,根本住不下。” 程筠顿了顿:“你来得正好,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听。” 县令道:“你说。” “难民身上带了病症,不能乱走动,不如将他们放在一处诊治。” “这个我知道,但是放哪治?” “难民营,大人让人在镇外的空地上搭建简单的营帐,可以遮风挡雨就行,在饷银来之前每日施粥……” “施粥?”还不等程筠说话,县令急切地打断她,“我家中没有囤积粮食,做不来施粥的活。” 程筠道:“大人做不来,那富户呢?” 县令犹豫道:“他们肯吗?” 没人愿意将自己的财产交出来。 程筠意味深长地道:“州府的位置好像还空缺吧,大人若能立下这个功劳应该就能往上升一升了。” 上次县令递了升迁的折子,却被打了下来。 如今机会放在眼前,县令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 “富户们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倘若大人以利承诺,再答应饷银一到便先还给他们,想必那些人不会不舍得,大人,你觉得呢?” 商人重利,以利诱之。m.biqubao.com 县令想了想,重重点头:“行,就按照程娘子说的办!” 程筠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研制出药方,让百姓们少受点折磨,吃食药材这方面还请大人多费心神了。” 治病救人很难,可不是像萧蔷那样,嘴皮子一动就行了。 还得从各种方面考虑,她没有多少吃食,那就让县令去想办法,这也是身为父母官的县令应该做的。 “你们几个,跟着程娘子去找搭建难民营的平地。” 捕头们纷纷道:“是!” 县令刚准备走,被程筠叫住了:“大人,我相公他们怎样?” “他们很好,尤其是谢郎君,他还帮我出谋划策呢,多亏了你们夫妇俩,不然这肯定比现在还要乱。” “麻烦大人替我带个口信,说我也很好,让他别惦记。” “好。” 接下来的几日,程筠忙得脚不离地,晚上也只来得及眯一小会便起身继续研制药方。 偶尔还要从营帐走出去看看难民营搭建得怎么样。 好在不下雨了,营帐搭得很快。 几个巨大的营帐在平地悚然立起。 “程娘子,豆芽发出来了!”张神医从另一营帐钻出来,“还有豆腐豆渣豆浆什么的,都做出来了,我刚才试吃了下,味道还可以。” “行。”程筠点头,“张宣还没回来?” “来了,我回来了!”张宣赶着几个板车由远及近。 “这些是最新买回来的豆子,这些则是你交代的衣物,都是百姓们穿过的旧的,但都洗过很干净,每件价格基本在十文钱左右。” 衣服收购了很多,毕竟家里面不要的旧衣服放在那也浪费。 再说旧衣服还能卖十文钱,很多人都格外乐意。 程筠检查了下。 衣服还算干净,虽然旧了但没坏,可以给难民穿,至于黄豆颗粒饱满,看得出来,张宣没有因为着急敷衍了事。 “行,可以通知县令大人,让难民往这边来了。”程筠擦干净手。 “现在?”张宣很惊讶。 程筠道:“营帐差不多搭好了,剩下的搭些草棚子,到时候严重的病人住在营帐里,症状轻的住在草棚。” “没生病的住哪?” “住那边的那个帐篷,隔这里比较远。”她顿了顿,“烧火做饭熬药的事情就让她们做。” 张宣眼睛一亮:“还是程娘子想得周到。” “去安排吧。”程筠对着旁边的捕快说了句。 捕快躬身答应,立即骑上马去找县令。 程筠和张宣则去了之前那处院子。 如今这处院子被难民占据了,里里外外都是人,几乎水泄不通。 萧蔷看见两人过来,眼眶通红:“程大夫,你们去哪里了?怎么这几天都不回来,是不是不想管这些病人了?” 程筠道:“滚。” “我这不是太着急了么,这些病人太可怜了。”萧蔷眼睛青黑,嘴唇发干,看得出来她这几日受了不少折磨。 “程大夫,你回来了。”坐在外面台阶上的柯苛叫了声。 “你怎么在这?”程筠走过去。 柯苛道:“萧大夫说我症状比较轻,没必要住在屋子里,就让我和哥哥搬出来了。” 程筠冷冷地瞥了眼萧蔷。 萧蔷似乎有些心虚,往后缩了缩:“病人太多,她症状轻,所以我才这么安排的。” “萧大夫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就一直管着吧。” 程筠冷不丁地出声,她看向柯炤兄妹俩:“收拾好你们的东西跟我走,张宣,你去将你的东西拿出来。” “是。” 萧蔷皱眉道:“你们去哪?” “去哪似乎和萧大夫无关。”程筠不喜欢萧蔷,打心眼不喜欢。 赫连朝云人坏,但她是明着坏。 萧蔷看起来是个好的,给她的感觉却格外阴险。 萧蔷直勾勾地道:“我们都想救人,你何必这么目中无人?为什么不一起联手研制药方?” 程筠理都没理她。 她看向屋子里的难民道:“县令大人搭了难民营,你们要去的可以跟我来,不想走也可以留在这等萧大夫治好你们。” “等她?她根本不会治,我们去难民营!” 萧蔷手指攥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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