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筠其实早就看见了。 只不过她没说。 那人穿着黑色夜行衣,泡在水里面,从头到尾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并未睁开。 他趴在荷叶下面,整个人是飘在水面上的,呼吸低不可闻,若不仔细听,很有可能将他当成死人。 “是个人!”水碧惊叫出声,她还以为是衣服,等看清楚人的脸后,吓得抽了口冷气,“死了没有?” 程筠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胳膊上,那衣服上面被划出一道痕迹,血肉模糊,看起来伤得不轻。 “别管他。”程筠冷不丁的出声。 水碧恢复冷静:“程娘子,那我们现在回去?” 程筠点头:“走。” 荷叶荷花摘得差不多了,回去的路上再摘点足够他们一家子吃,用不着再在池塘里浪费时间,毕竟蚊虫还挺多的。 再加上这黑衣人出现的诡异,还是心怀警惕得好。 “唔——” 划船的动作一顿。 水碧煞白着脸看向身后的黑衣人:“程娘子,好像是他发出来的声音,他没死!” 程筠眼皮耷拉着:“你要救他?” “不!”水碧满脸抗拒,她才不要救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好人的男人,她的名节重要,再说了这个地方不是自己家,她跟在郡主身边做事。 自己名节坏了无所谓,郡主名节若是因为她坏了,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程筠挺诧异,看向水碧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要救他。” 水碧疯了般的摇头:“我不是圣母,再说了我看过不少那种天马行空的话本,救了身份不明的男子会让自己失了清白,到时候未婚先孕扯出一大堆事,我才不要!” 程筠轻咳了声。 桨重新划动,正在这时,那黑衣人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船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力气格外的大,差点没将小破船晃翻。 水碧没站稳,一个趔趄往水里面扑了下去。 程筠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坐下,别站着。” 水碧心惊肉跳地道:“谢谢。” 程筠没有多说,转身盯着那只手,抄起桨重重地砸了过去,不管这个人是不是那天晚上的小毛贼,她都不能放过! 反正出现在这,又是这打扮肯定没安好心。 黑衣人挨了一桨,依旧没有松开手,反倒是嘴里闷哼了声。 “松开。” 黑衣人扬起头,气若游丝地道:“救我——” “凭什么?”程筠眸子里淬了冰。 “行行好大发善心,这理由还不够?”男人嘀咕。 程筠半蹲下身,目光灼灼地落在男人的脸上。 男人长相明艳,唇色却惨白如雪,不过他的眉眼长得极好,只看一眼似乎能看见里面荡起了让人潋滟的涟漪。 是个不次于谢三郎的美男子。 他比谢三郎妖冶,但又不女气,谢三郎的好看是透着股气定神闲的清冷味,而这人给人的感觉,让人说不上来。 程筠勾了勾唇:“抱歉,我不是善人。” 男人讥诮地道:“你这女人,怎么没有同情心,我都受伤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见死不救!” 程筠抄起桨,又要砸向男人的手。 男人连忙道:“我没力气了,中毒了,你再砸我真的要死在这个破池塘里了,只要你救了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 桨停在半空中。 程筠若有所思地道:“真的?” “对,我有钱!” 闻言,程筠单手握住男人的胳膊,一用力,将人从水里面提了出来。 哗啦啦—— 水声伴着淤泥的味道,充斥了鼻间,分外难闻。 男人躺倒在小船另一头,仰头道:“得救了。” “别忘了银子。”程筠冷静地提醒。 男人道:“你这小娘子还真是见钱眼开。” “谢谢夸奖,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男人不说话了,斜眼看着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片刻他闭着眼道:“萧黎羽,你叫什么?” “程筠。” 到了岸边,珺宝和铁蛋还在钓鱼,不过他们的小水桶里多了几条鲫鱼,不大不小,刚好做一顿晚饭。 珺宝献宝似的提着水桶过来了:“嫂嫂你看,这都是我和铁蛋钓的!” 程筠揉了揉珺宝的脑袋瓜:“真厉害,待会准你多吃两个糯米鸡,再配鲫鱼豆腐汤,味道肯定很鲜。” 珺宝默默地吞了口吐沫。 她咕哝了一声,摸了摸小肚子,正当她弯腰去收拾鱼竿的时候才发现坐在地上的萧黎羽。 “他是谁?” “刚在池塘里捡到的,不用在意。” 程筠想了想,又道:“珺宝,你先回家把我屋子里的小背篓拿过来,再给这个人拿套你大哥不穿的衣服。” 珺宝似懂非懂地点头,提着小水桶道:“嫂嫂,我现在就去。” 看着三个人渐渐走远了的背影,程筠才走向萧黎羽。 她扯开他胳膊上的衣服,动作粗鲁,没有半点温和之色,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痛得萧黎羽惊叫出声。 “你个小娘子这么粗鲁干什么,不知道温和点?我可是受了重伤!” 程筠没搭理他,自顾地道:“伤口挺深的,到了骨头,边缘泛黑,中毒不浅,再加以治疗,恐怕我眼前会多一具尸体。” 萧黎羽眸子闪过诧异:“你还懂医?” “懂啊,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我懂医。”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要我帮忙解毒吗?” 萧黎羽心里面涌起不好的预感:“条件呢?” 天上不会掉馅饼,程筠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她看萧黎羽很上道,掐指算了算:“这样吧,我估摸着你伤口要用金疮药一瓶,止血散一瓶,解毒丸两颗。” 说着,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萧黎羽。 “不过你看起来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六腑,光吃药可不行,还得输液扎银针,加上我把你从池塘里捞上来,七七八八算下来,总共收你一百两黄金,咋样?” 萧黎羽懵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贪财。 他以为一百两银子就差不多了,她居然狮子大开口! “不愿意?”见他不答应,程筠果断地站起身,“那行吧,我走了,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再见哈。” 萧黎羽眼前发黑,毒素越发的严重了。 他憋了好长一口气道:“救我,我给!” 程筠双手在萧黎羽身上摸了摸,摸得他脸颊泛红,瞪眼道:“你做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704/7394672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