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予安。” 祁隐看到了孩子后颈的血色红痣,确认了他的身份。 宁小茶便含泪跪坐在床前,本想着抓一下儿子的手,可看着那被烧伤的手,又不敢碰触了。 “予安,予安,醒醒,娘来了。” 她哽咽着轻唤。 祁予安眼眸颤了颤,最终没有醒来。 被祁隐一拳打到吐血的段玉璋爬起来,抓住宁小茶的手,猩红着双眼说:“都冷静些!我要先给他退烧!等他好了,你想杀我,我也没有怨言!” 宁小茶虽是恨死了他,却也没别的办法。 现下这情况,只有他能救祁予安了。 “小茶,这边来。” 祁隐扶她到一边坐着了。 段玉璋没了阻力,先给祁予安诊了脉,再从香囊里取出几粒药丸塞进了他嘴里,随后,问人要来纸笔,写下了退烧的药方。 李大夫看了,大为惊奇:“这、这也行?老夫一生行医,闻所未闻。” 段玉璋没解释,只说:“就照我的方子抓药、煎药。速去。” 李大夫去之前问了一句:“你是叫……段玉璋,对吧?” 没得到答案,但也不影响他喃喃自语:“如果是段玉璋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段神医闻名天下,但为医者,无不敬仰。 他捏着药方,匆匆去抓药、煎药。 煎药的是苏勒,还浑浑噩噩呢:“师傅,那小孩儿真是贵人啊。” 李大夫点头笑道:“是啊,乐乐,你小子的福气来了。” 他留下苏勒煎药,又跑去后院凑热闹。 祁隐这时候已经在查祁予安的烧伤原因了。 栗延让人押着一男一女过来:“这是小主子落脚之处的邻居,也是他们送小主子过来的。” 一男一女是夫妻,三十岁上下,模样一般,穿着都很朴素,看着就像是善良老实的百姓。 “大人,我们是好人,那孩子、那孩子是我们救的。他家大火也是我们给灭的。我们真的是好人啊。” 女人率先出声,面色有惶恐,眼睛里却燃着一种叫做贪欲的东西。 宁小茶瞧着她,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就不大信她的话,当然,为了解真相,态度还是很和善的:“怎么救的?如实说来。你们如果是孩子的救命恩人,我们必定重金答谢。” 女人听到了想听的话,眼里立刻放出光来:“我们真是孩子的救命恩人,他、他应是被‘收养’的,毕竟那杨老头一辈子没个孩子,我们也是听说了的……反正,他就突然有了孩子,可估摸是没福气吧,搬来当天,他就喝酒给呛死了。他死之后,他婆娘受了打击,没几天就重病下不来床了……这孩子可怜啊,那么小的年纪就学着做饭、煎药。我给他送了好几次饭食,没我的话,他早饿死了……就前天吧,他给那杨婆子煎药,也不知怎么就失了火,等我们赶过去,那婆娘早烧死了,他也烧个半死,我们心善啊,就给送医馆来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隐瞒自己是等火烧起来,才去救的人。 其实,他们本意也不是想去救人,而是见他们孤儿病母的,想着趁机捞些钱财。 宁小茶不知真相,已经听得泪如雨下了:她可怜的孩子竟然是给别人煎药,不小心失火烧伤了自己?他本是个天生富贵的主儿,本该平安富贵长大的,竟然吃了这样的苦。 真是痛死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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