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茶顿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段玉卿确实可恨,确实该杀,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哥哥的,怎么能亲眼看着弟弟死? 她扪心自问也没那种大公无私的品行。 想着,她说:“现在杀他也晚了,何况他瞎了眼,也算是自食恶果了。我相信他也不想段玉卿逃出去,否则,他之前拿捏着我的生命,早放走段玉卿了。” 祁隐也知道这些,就是不爽:“你不要为他说话。” 他的恋爱脑又发作了。 宁小茶觉得他这恋爱脑太不合时宜了,就皱起眉,面色严肃地说:“祁隐,你不要多想,我是就事论事。” 她从前出于尊重生命外加爱才惜才的缘故,想要保下段玉璋,现在么? 另有原因了。 车辇缓缓驶动。 她坐在车辇上,认真地给他分析:“他们兄弟俩分属不同的阵营,现在,段玉卿就快回到敬王身边了,可以说,敬王要新添一员猛将,我们有段玉璋,算是对他们的掣肘,你不能寒他的心。你知不知道段玉卿那种会毒术的家伙就是个大杀器?” 她真的为他的江山操碎了心。 祁隐明白她的忧心,目光沉沉道:“你说的这些不是他放肆的理由。” “他放肆吗?” 宁小茶对人才的包容力很强,也希望他如此,就借机“教训”了:“一代明君往往有大胸怀,能容纳不同性格的人,这个容纳,不是允许存在,而是做到尊重、理解、支持。” 祁隐能表达反对意见? 不能。 他为了让她高兴,还得做出她喜欢的样子:“嗯。你说的对,我知道了,这就安排人好好照顾他。” 他这么说,当着她的面,吩咐王敏:“你让御医过去,务必治好他的眼睛。” 宁小茶满意了,给了祁隐一个甜枣,亲了下他的脸颊,夸道:“阿隐最好了。阿隐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她为了不做红颜祸水,只能催着祁隐做明君。 实则明君意味着对自我本性的束缚,祁隐对明君的兴趣一点不大了。 但宁小茶想他做个明君,他那么爱她,自然竭力为之。 不久到了乾正殿。 这乾正殿不愧是皇帝的寝殿,比东宫的泽恩殿整整大了两倍,足有五个房间,主卧那间自然成了他们的重点参观对象。 宁小茶进去后,简单环视一圈,发现就是复刻了泽恩殿的布局跟摆设,一应物品都很齐全,尤其那个超大的凉玉床,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哇,真的好大啊!” 她惊奇地往床上扑,觉得这床有五米长、五米宽,太奢侈了,可以放心打滚了。 她也确实躺床上像小孩子一样翻滚了,冰冰凉凉的,太舒服了,然后滚着滚着就明白床这么大的用意了——哼,色胚的用心实在险恶啊! 等下,这床头怎么还有镜子? 那镜子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反正不像是铜镜,照出的人影特别清晰,足有半人那么高,长长的,镶嵌在凉玉床头上。 她瞧了会,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往床尾看,果然,床尾也镶嵌着同款大小的镜子。 这其中的险恶用意昭然若揭! 宁小茶受刺激了,猛然跳下床,俏脸红得几欲滴血,纤手一指:“祁隐,你、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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