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璋摇着头,勉强承受住记忆的重击,强颜欢笑道:“没。可能这两天为宁姑娘研究解药,劳累了些。” 他改的新药方效果突出,祁隐相信他这两天花费了不少精力。 “那你应该多休息。” 他表达着关怀,也表达了疑惑:“怎么还一大早来这里了?” 段玉璋神色淡然道:“我听说琅鸢皇后的遗体寻回来了,还尸身不腐,就过来瞧瞧。” “那你瞧出了什么?” “……怕是幕后有高人。” 段玉璋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个高人。 当初祁皇病重,他被祁皇请来治病,成了赵琨的眼中钉、肉中刺,祁皇病危时,说他可能会有危险,他便诈死逃离了众人的视线。 后来,赵琨谋朝篡位,他想救琅鸢皇后走,特意给了她假死药,不想,她眷恋祁皇,没有服用假死药,而是吞金自杀了。 他不知内情,照着原计划,盗走了她的尸体,藏于山洞,却是再也救不活她了。 多年来,他四处寻找珍稀草药,致力于研究起死回生的药,终究是一场无用功。 半年前,他去了赤琅族,听说赤琅山上有神草,结果,失足坠崖,摔没了记忆。 他成了璋先生,那就做璋先生吧。 璋先生是年轻的、自由的,没有责任,没有束缚。 “那高人将尸体保存这般完好,定是精通医术。” 祁隐盯着他,继续问:“璋先生也是医者,可知普天之下,还有谁会有这么好的医术?” 这话简直像是怀疑了他。 段玉璋心里一紧,面上淡笑:“自古民间出高人。我见识浅薄,哪里会知道?” 宁小茶站在祁隐身边,看到这里,含笑出了声:“璋先生谦虚了。我倒觉得璋先生也是高人。论医术,没几人高出璋先生去。” 她一口一个璋先生,看他的目光全然陌生。 段玉璋看着她,翻涌的记忆袭来,心里倏地刺痛:他失了记忆,怎么她也不记得他了? 他回忆着那个求他救她的少女,对比眼前的女人,半年不见,她没了那种怯弱、畏缩、哀怜,变得自信、勇敢、娇贵、耀眼。 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该是这样的。 他失去记忆忘了她,她怎么能忘了他呢? “宁姑娘谬赞了。” 段玉璋忽视不了心里的酸妒,为免失态,深深看她一眼,匆匆而去,像是在逃离什么。 祁隐注意到了他最后的眼神,紧紧皱起了眉:什么意思?他为什么那么看宁小茶?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事。 宁小茶没注意这些,正看着之前拉璋先生衣服的宫人起身去追他,嘴里喊着:“段神医,你别走,你别走——” 可惜她没追上,在门槛的地方,不小心跌坐到地上,又哭了起来,喃喃着:“你说过救皇后的。你说过的。” 宁小茶见她哭得可怜,忍不住走过去,递她一张帕子,柔声劝着:“姐姐,你认错人了。那位是璋先生,不是你说的段神医。” “是的。是的。” 女人没接帕子,就是痛哭:“他就是段神医。他们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的。” 璋先生跟段玉卿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但相似之处? 宁小茶回忆着两人的面容,发现他们的眼睛、鼻子乃至五官轮廓是有些相像的,尤其是气质,段玉卿没黑化前,可不就是璋先生那般恣意洒脱的状态? 正想着,耳边传来祁隐的询问:“春彩姑姑,段神医叫什么?” 春彩抹着眼泪,回道:“段玉璋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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