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夫人拉起秦紫晴的左手,上面的刀痕让她很熟悉,脱口而出道:“这几天阿阳的一日三餐都是你来负责,是不是做饭的时候把手弄伤了?” “没有,这是削铅笔的时候弄伤的。”秦紫晴将手从博夫人那里缩回来。 “傻孩子。”博夫人知道她在遮掩,没有揭破,眼神里流露出心疼。 另外一个看穿秦紫晴撒谎的人坐在她们对面,听到秦紫晴解释手上的伤时的神情变化,很是无语,冷不丁插话进去道:“你要是真想感谢阿阳捐肾给你哥,等阿阳出院就尽快跟他同房,给博家生个大胖小子。这是我唯一接受的感激,别给我来虚的。” “叔叔,我会在别的方面感激你们。”秦紫晴是想感谢博弋阳,但生孩子这件事,恕她不能做到。 “你什么意思?”没有听到儿媳的生子保证,反而还来一句会在别的方面感激,博父整个人都不好了,目光如刀地射向秦紫晴:“你再说一遍?” “您刚才所提的要求,恕我没办法做到。”秦紫晴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心虚。 博父脸色铁青,胸口因克制怒火而上下起伏,他实在不想在手术室起冲突,但秦紫晴欺人太甚。 博父发出低沉而讽刺的笑声:“你怎么这么虚伪?要是你不答应我这个要求,你就别让我儿子捐肾啊!” “我不知道你是有这个条件……” “我看你是扮猪吃老虎,想骗我博家一个肾吧!” “不要冲动,这里是手术室,你是不是还想更大声点,让里面的人听到?”博夫人低声呵斥丈夫。 博父抿紧薄唇,双手握拳以控制住全身的怒意,气息沉得如同凶狠的猛兽,眼神带着灼亮的恨意,精准狠摄住秦紫晴:“阿阳答应过我的,我们同意他捐肾,那么你就要给我博家生个儿子!秦紫晴,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儿子这两年跟个奴隶似的追在你身后,不管你什么态度他都忍气吞声,你最好有个限度。” 果然,同意捐肾是有要求的。 但博弋阳没有告诉她。 那天,她问过他,他没有透露过任何消息。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您有这个要求。”秦紫晴有些失魂落魄,脑子混乱。这份恩情,她该如何还? “看来阿阳是没有告诉紫晴,你别冲紫晴发脾气可以吗?”博夫人严肃地瞪着博父。 博父冷哼,移开目光:“就当阿阳没来得及告诉她吧。现在我重申一遍,我同意他捐肾的要求就是他出院立即备孕生孩子,不管哪个人是你还是别的女人,他答应了。你现在听到了?是不是该给个态度?秦紫晴,你别给我装死,我儿子因为你,眼睛都差点瞎了!” “我知道。”经历过的点点滴滴,都成为磨灭不去的记忆,她怎么会不记得? 可是,她生不了孩子。 抬头,秦紫晴面色陷入怪异的平静,唇角还勾着浅笑,只是很苍白:“也许他不告诉我,是因为选择了和别的女人备孕吧。等他出院,我会跟他一起解决这件事。” 博夫人静静地看着秦紫晴,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 博父被秦紫晴的话弄得一愣,心底便也燃起希望。 他已经给秦紫晴机会了,可秦紫晴还是一口一个不愿意生,那就算了吧,逼她生,孩子长大后也不会幸福的,还不如找个愿意生的。 虽然这个愿意生的,没那么让儿子喜欢,但随着时间,多少会有几分感情,而维持一个家庭永恒的,永远是责任感。 博父如同暴怒的雄狮被安抚好,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向秦紫晴发难。 接下来,双方都很沉默,没有说话,似乎是刻意在保持这份平衡。 他们的心思都牵在手术室里。 时间的沙漏缓缓流逝,两个小时左右,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对他们宣布手术成功,随即,让他们先离开,医生护士将病人转入监护室。 “紫晴,你负责你哥那边,我负责阿阳这边,有任何问题一定要通知彼此,一起解决,知道吗?”博夫人说道。 “嗯。”秦紫晴刚才还在犹豫,到底是先去看哥哥,还是去看博弋阳,博夫人的决定给了她明路。 肾移植成功后,还需在监护室观察各项指标是否存在异常,一般来说,要一到两天。 确保两者身体上没问题,第三天会转入普通病房,大概半个月后即可出院。 秦紫晴一直到出了监护室,才去看望博弋阳,带着香蕉橙子之类的水果。 也许是还年轻,博弋阳的恢复能力很不错,现在看他的脸色完全不像是前几天做过手术的人。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么?”到了这边,问的问题和在哥哥那边问的一模一样。 这几天她过得挺浑浑噩噩的,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我很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是医生规定两个星期后才出院,我现在就能走。” “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现在就出院。”男人的话很自大,要不是他脸色不错,秦紫晴真会生气地反驳回去。 博弋阳微微一笑:“我看你心情不好,想逗你一下,我很好的,你不用担心。朝阳那边怎样,他的情况应该没有我这么好。” “自然是的,他起码要一个月后才有资格谈论出院的事。” “手术后医生怎么说,换完肾,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回到正常水准了没?” “这才第三天,情况是乐观的,但没你想的这么快。” 博弋阳点点头:“是我太着急了,只要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就很值得。” 听到男人这话,秦紫晴本来到了嘴边的有关于生孩子的话题默默落回了肚子里,罢了,现在说这个只会影响他养伤,等到出院再说吧。 她一直留在这里,直到夏潼来电,表示人已经在医院,要来探望秦朝阳。秦紫晴就去接夏潼了。 夏潼站在医院大楼的一楼门口等待,秦紫晴拍拍她肩膀,她转过身去,对上一张颜色憔悴的脸庞,不禁心疼:“你可真憔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哥需要换肾,我好来帮你一起照顾呀。” “生病这种晦气的事怎么说啊?你才生完孩子没多久呢,跑来医院做什么?这些都是忌讳。” 夏潼哭笑不得:“胡说八道吧你,拜托,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 “这跟唯物主义者一点也不冲突,生病了当然是把病治好了才告诉别人,你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不也是感冒发烧好了才说,前几天我发烧了呢,四十度。” “好吧。”不提起这茬事,夏潼都快忘光了,这旧账翻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看完秦朝阳,夏潼迟疑了,不知道该不该去看博弋阳。 她和博弋阳的关系,跟夹生米一样,半熟不生。 她看向秦紫晴。 秦紫晴淡淡道:“你不想看就别去看了,没关系的。” “你想不想我去看呢?”夏潼说道。 秦紫晴眨眨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你现在不记恨他,我就去看看,如果你对他还心存芥蒂,我就不去了。” 秦紫晴:“……” “怎么不说话?” 几秒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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