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凝摸了摸袖间的长剑。 眉目看起来都是冷的,好似轻飘飘的一片雪。 “这恭瑜为何要杀我?” 她边问,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初听了绛云的话,她是混乱的,也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对于绛云的话,她半信半疑。 可是就算他的话全是真的,又如何? 折磨她的是他。 伤害她的是他。 想要控制她的人也是他。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爱,那么她只想说,她根本不需要。 女人不是一定要有男人的爱才能活着,只要心是自由的在哪里不快乐?为何她要接受这样的一份爱? 他踩到了她的底线。 “你母亲是女帝,你还有一个双生子的姐姐,在那个国度,双生子实为不详。” 所以她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绛云凑近白九凝的面前。 似乎是想与她亲近一些,可是白九凝下意识地退开了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我并没有你所说的上一世的那些记忆,可我觉得,我既然没有记得,那么必然是不重要的。” 不然为什么,她记起记忆里没有他的一点身影? 可就算真有那样的一辈子,又如何? 现在的她是白九凝,记忆里的他,只是她的仇人。 “小九儿,你永远都要这样无情吗?”绛云的嗓音突然狠了起来。 可是白九凝却问他。“你老实告诉我,清河还有得救吗?灵卷里到底有没有救他的办法……” 绛云看着她。 握紧了拳头,突然笑了起来,带着无法诉说于口的疯狂。“小九儿你的心里,是不是除了我,谁都可以住进去?” “为什么就只对我这样无情?” 白九凝看着他,透出几分无辜,继续重复刚才的问题。“告诉我,还有得救吗?” 绛云突然大叫了一声。“不能。” 白九凝听到这句不能,她也跟着笑了。“你为什么愤怒?” 只是她的笑,很温柔,还透着几分痛苦。 “你一句,你与我有着前世姻缘,我受的罪就是活该?我这一生,八岁之后的所有痛苦,桩桩件件都与你有关……” 白九凝指了指他。 “绛云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么我只能说,你的爱真的让人窒息。” “是……” 白九凝走向棺材,看着里面躺着的岁南,她拿起一边绵姨的发钗,挑起了岁南的胸膛的位置。 “你受过罪,值得让人心疼。” “可是……我呢?” “我不冤枉吗,受尽你的折磨,除了身体还有精神上的,难不成你觉得我还能接受你?” “不论上辈子,我与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不是爱你,这辈子我没有那些记忆,我就不是那个人……” 她冷睨着绛云,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嘲弄的笑意,意思不言而喻。 “你在想着折断我的翅膀的时候,就应该料到,有朝一日,我会找机会杀了你的。” 绛云有些无措。 他看着白九凝,只觉得心被人捅了无数刀。 “所以我给你种了蛊,它快要成熟了,只要它完全成熟,你就会忘记这些事情的,我们重新开始,这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办法,这蛊是我从西州大陆带过来的……” 看着绛云能若无其事的说出这些话。 白九凝忍不住笑出声来,是气笑的。 “为什么要与你重新开始?我从来没有想过与你在一起……” “你一句话,说把我的记忆抹了就抹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我不是你爱的那个人,而你……所爱的也不是我这个人。” 白九凝就看着他的表情渐渐僵硬,脸颊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时间像是暂停了几息。 他像是想拿什么,可是手是抖的,掏了几次拿不出来。 “小九儿不是想要灵卷吗?我可以给你的……”绛云说要拿出来给白九凝,明显并不想听白九凝说的这些话。 他在转移话题,试图连自己也欺骗过去。 可是白九凝一动没动。 “你给我灵卷,不如解开我的蛊毒,来得实用。” “以爱我之名,实为控制我,这份爱,你爱给谁给谁,我白九凝……不要。” 听到这话的绛云,猛地睁大了眼睛,里面的厉色非常吓人。 他走向白九凝,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颈侧,宛如锋锐的刀剑。 “我不能解开你的蛊毒,我们还要重新开始。我的小九儿只能爱我,只能和我在一起。” “我知道你会不想要,是因为你喜欢上那个北辰临渊,对不对?” 他微微地弓下身子,盯着白九弱智的眼睛在看,嘴角的笑慢慢地凝结。 透出几分阴郁和疯狂。 “是,又如何?莫不是你想说,你要杀了他。”白九凝一把推开绛云,侧头看向岁南。 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折磨你,可是你控制不住你身上的杀戮,是因为你吃了她身上的那个所谓的秘药吧!你的邪功也与其有关系吧……” “所以你看,你所得的每一个结果,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是,我也是。” 白九凝的话冰冷,不带情绪。 “是,你从恭瑜的手上救下我,我欠你的恩情,可是……比起我所受的这些苦难,我宁愿……” “当时我一出生就死了。” “我宁愿死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你自谕的深情,我白九凝不配,也不想要。” 绛云听着白九凝一句比一句还要绝情的话,有些六神无主了,他红着眼眶,喊她。“小九儿……” “别叫我。” 白九凝有些崩溃的吼了一声。 她的眼圈红红的,嘴唇也有些泛白,泪珠根本不受控制地往下滚落。 绛云听到她的控诉。 “你知道那一夜夜被药浸泡过的皮肤,从身体剥离再重新长回去的痛苦吗?” “你知道那一寸寸骨肉被打断,再被药物吞噬,那无休无止的痛楚吗?” “你知道你让我杀人时,我的恐惧吗?从第一次杀人的无措到后来的麻木。” “而当你杀害那些帮助过我的人时,你知道我有多悔,有多恨吗?我宁愿……我从来不曾存在过,我宁愿死得人是我。” “我怕死,不想死。” “因为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只有我活着,才能帮他们报仇……” 其实要不是有报仇支撑着她,她可能早就不想活着了。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恨不得饮你的血,吃你的肉。” 哭着哭着,白九凝又笑了起来。 “可是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才是我最爱的人,你说可笑不可笑?那么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什么?是你嘴里一句,随时可以抹杀的记忆嘛?” “你会爱人吗?如果前世真是你的未婚妻,那么只能说,前世的我一定是瞎了眼,会看上你……” “爱一个人原来需要这么多人来血祭,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将她囚于身边,封住她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记忆,用爱之名来绑架她。” “绛云,你真是说了个好笑的笑话。” “之前我觉得你有罪,你该死。” “而现在,我觉得被你所救得我,也是,没有我们两个人,那些人都会活的好好的,而我们两个人……” 白九凝停顿了一下,尝到眼泪的滋味,又咸又苦。 她伸出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语气淡然麻木道,“我们两个人,都是罪人,应该为我们的罪行赎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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