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先生,您要的咖啡。” 住家保姆敲门走进书房,将咖啡放下后,没有片刻停留,很快离开。 坐在窗户边的贺良岿然不动,目不转睛望着天上高悬的明月。 他经常坐在这里发呆,思考不少事情。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贺良只当是垃圾信息,随手打开,突然,他的手顿了下。 是沈千婳的回复。 【沈千婳:不好意思贺先生,手机刚充上电。我没什么事,您不用担心。】 她的回复礼貌疏离,也没有提及见面谈谈。 贺良叹息一声,把手机放了回去。 大概,沈千婳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没有向媒体公开自己的身份,是沈千婳对自己的尊重和谅解,但也仅此而已,再多的,沈千婳给不了。 贺良也无法强求。 毕竟沈千婳人生的大部分悲剧,起因都是自己。 她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换做是贺良,要是知道自己的人生被人这么戏弄,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贺良仰头靠在椅子上,抬手挡住了眼睛。 到底是沈千婳比他要强。 得到沈千婳的回复,贺良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因此卸下。 沈千婳不追究,不代表他做过的错事就能一笔勾销。 他坐在书房,认真想了一整晚。 翌日,贺良叫来了黄庭。 黄庭刚睡醒就被催过来,整个人都泛着困意:“大清早的是有什么急事吗?困死我了。” “昨天沈千婳回复我了。” “回你什么?她还好吧?”黄庭拉开椅子,坐在贺良的对面。 他打量着贺良,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一些东西。 沈千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她回复过来的信息,大概不太好。 不然贺良不至于这么憔悴。 贺良摇摇头:“挺好的,也没说什么,叫你过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 “我准备出国了,国内还有一些东西,你帮我收尾吧。” 黄庭闻言一愣,下意识想到了沈千婳,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压低声音质问:“是不是沈千婳让你离开的?你放心,我会跟她好好说的,这里是你的家,就算你对不起她,但你也已经尽力弥补了,她凭什么……” “不是她,”贺良打断了他的话,“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 贺良很是平静,温和的眉眼里没有丝毫晃动。 他望着面前这个多年好友,慢慢解释:“我知道这里是我的家,但你也知道,我的家早就没了,要不是为了报仇,我也不可能回来的。” 在这片土地上经历太多,贺良已经很难感觉到轻松,大多时候都会从噩梦中醒来,试图想要逃离。 可他逃不掉,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所以只能忍着厌恶和恐惧,在这里苟延残喘。 “黄庭,我知道你是能理解我的。” 黄庭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贺良,黄庭认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 也正是因为如此,黄庭确认贺良没有在开玩笑。 他的确不想继续待在北市了。 哪怕是去别的城市永久定居,也不会在这里了。 黄庭敛眸,攥紧了拳头,尝试着劝说:“那不能去别的城市吗,正好我妈让我拓展业务……” “黄庭,我另外一个家不在这里。” 北市的家承载了所有痛苦和绝望,而远在地球另一端,那个家是避难所,可以陪伴贺良度过余生。 黄庭知道,贺良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有转机了。 他不再劝说,沉默半晌后选择妥协:“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处理的,你……这段时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如果要跟沈千婳见面,我也能安排。” “不了,她大概也不想见到我。”贺良说得很平静。 黄庭欲言又止,抹了一把脸:“不见就算了,我才懒得跟傅氏那个臭小子打交道。” “嗯,多谢。” “别谢,没准我过几年退休了,也要麻烦你呢,到时候带着我老婆一起去投奔你。”黄庭说。 贺良看着他,冷不丁笑了起来:“行啊,我等着你们。” 黄庭冷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贺良笑而不语。 能得到黄庭这么一个挚友,他也不算太倒霉。 接到好友的委托,黄庭难得认真了一回,先是把在范氏收尾的人叫了回来,又整理了贺良在国内的产业,悉数打包卖出,连同贺良现在住的房子,也叫了中介,让他们找个好一点的买家。 北市寸土寸金,能在这种地段拥有一栋别墅,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经挂出,贺家变得热闹了起来,每天都有来看房的人。 贺良不愿意被打扰,每回有人来就避开,让黄庭去招待,没多久,就敲定了买家,等着他搬出去就行。 “可算确认了,我都快累死了。” “辛苦了,明天过户我自己去就行,你还好休息休息吧。” 黄庭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拒绝了他:“不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借口不用去公司,明天要是不来,我妈又得说我了。” 活到这么大岁数,还天天被老妈念叨,黄庭绝对是世界上第一个人。 不过他本来也没什么掌权的欲望,每天活得潇洒自在,老婆也是天天出去旅游,所以面对黄老夫人的责备,也从来没有往心里去。 只是苦了他的兄弟,还要养着这个哥哥。 贺良不是第一天认识黄庭,也不跟他客气了。 “行,正好,我要去买点东西,过户之后一块儿去看看。” “好,你机票定好了吗?”黄庭问。 虽然这边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处理的,但黄庭一直没有去订机票的意思,一则他不清楚贺良的计划,二来他的确不太想让贺良走。 人到中年,好友已经不多了。 现在贺良都安排得差不多,他才不得不问一声。m.biqubao.com 万一贺良以为他买了,回头到了交房的时间,他还在这里,岂不是很尴尬。 贺良点点头,打开手机,把机票信息递给黄庭:“下周日的飞机,我寄过去的东西应该也能都到那边。” 今天才周一,还剩下两周的时间。 “那接下来的时间你好好玩吧,珍惜在祖国的最后日子。” 贺良一脸无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可没有移民的打算。 黄庭耸耸肩。 贺良这边有条不紊进行着,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尤其是他卖房子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市。 就算沈千婳没有刻意打听,可她还是知道了。 是傅君衡告诉她的。 听到这个消息,沈千婳忍不住皱起眉头,望向了傅君衡,像是确认一样:“他真的要出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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