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云登时明白,皇后这是托孤了。 她泪水顷刻间盈满眼眶,她多希望自己没有受伤,不然也能护在林若幽周遭。 她悲戚呜咽:“皇后娘娘,你万事小心,奴婢和紫儿在雪峰等你!” 林若幽拍了拍她的肩膀,快步决然离开。 燕夫人只得催促铁云和紫儿:“咱们先去雪峰安顿,如果雪城真的失守,我夫君会护着帝后也退去雪峰的!” 众人离开,离着杀伐声越来越远。 林若幽只身来到北城处,眼前就看到一片血红。 地上躺满了士兵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是方家军还是西北大军。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脚底下都被鲜血浸满。 她急切寻找萧晟的声音,却始终都没有发现。 直到耳边传来方清山冷厉的声音:“方家军血战到底,不死不退!” “不死不退!”越来越多的士兵纷纷响应,他们重新燃起了斗志,往前厮杀。 林若幽一双眼睛泛起了赤红,她拿起一把长刀,朝着迎面攻来的西北士兵狠狠砍下。 她不擅长杀人,但是却也明白,此时不战,将会再丢掉一座城。 她接连斩杀五人之后,终于看到了萧晟的身影。 他跟燕城主背靠背拼杀,周遭已经再无活人。 她哽咽一声:“萧晟!” “幽儿?”萧晟面色争辩,连忙冲到了她的面前。 不顾彼此满身的鲜血,直接将她拥进怀中。 他哑声呢喃:“不是让你退去雪峰吗?为什么不听话?” 她倔强回答:“你怎么能狠心让我独自离开,要走一起走,要!” 她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萧晟打断:“不许说不吉利的话,走,跟为夫去杀个痛快!” 两人再次返回战场,替燕城主缓解压力。 “皇上小心!”冷不防背后传来一声惊呼,方清卓迅速冲了过来,将一名士兵斩杀在当场。 鲜血喷了萧晟满身,他却连眼睛都没眨。 林若幽震惊询问:“北城门怎么会突然出现疏漏?” 萧晟恨恨咬牙:“有人把守门统领给迷晕了,擅自出城!” 林若幽猛然想起了冯迁,会不会跟他有关? 她来不及多想,又有一波敌人涌到了面前。 她扬起手里的长刀,已经数不清砍下多少颗人头了。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睛,方家军齐声高喊:“不死不退!” 声音震天,几乎要惊破冷桥的耳膜。 他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难缠。 明明西北军营的大军比他们要多上几倍,却丝毫没有讨得半点的好处。 直到不少百姓冲出家门,他们竟然也加入了战团。 他们纷纷嘶喊:“保家为国,剿灭叛军!” 所有的西北士兵,竟然纷纷后退几步。 叛军两个字,让他们有些心虚。 冷桥嘶声怒斥:“退什么退?想不想成为这座城的主人,想不想把家中老小全都接到城内,只要你们占领这座城,你们就可以享受安逸的生活!” 话音落下,那些士兵又燃起了斗志。 厮杀几乎持续了一整天! 冷桥率领的西北大军几乎折损过半,他自己也受了伤,左臂几乎要被齐根斩断。 他恨的不行,明明形势对他极其有利,然而,却始终没能踏进去半步。 情急之下,他决定使用离间计。 他嘲讽大喊:“燕城主,你还这般拼死护着萧晟,你可知道,这北城门是何人打开的吗?” 燕城主冷冷的盯着他:“说!” 冷桥勾唇:“是你的宝贝儿子燕昊,他为了给一个女人出气,就迷倒了守门士兵,给了我们可乘之机,你以为,护住了雪城,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燕城主身形一阵摇晃,他的确没想到竟然是燕昊闯的祸。 冷桥继续开口:“只要你帮我杀了萧晟,这雪城咱们一分为二如何?最重要的是,你保住了你这辈子唯一的儿子啊!” 林若幽面色骤变,她迅速挡在了萧晟面前。 人心不可测,她不知道燕城主会作何抉择。 毕竟,燕昊是他的唯一儿子。 冷桥有句话说的没错,就算护住雪城,阻退冷桥的进攻,燕昊也不能轻饶。 他犯下大错,天理难容。 燕城主几乎半点都没有犹豫,他咬牙说道:“本城主就当没养过这个儿子,人活在这世上,只要做错了事情,就必然受到惩罚!” 冷桥没想到他竟然半点都不在意,顿时恼羞成怒。 他迅速命令:“杀!” 一时间战争又起! 入夜,寒风肆虐,刮起满地的血腥。 林若幽仔细看了看风向,迅速将荷包里面装着的不少迷药给拿了出来。 她找了不少士兵的衣裳堆在一起,直接点燃。 待烟雾飘散而起的时候,她沉声大喊:“方家军,以及护城军全退,快些!” 众人听从她的命令,迅速退出去老远。 冷桥神色莫名,他还想着带人往前攻呢,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迅速掩住鼻子道:“大家快堵住鼻息!” 然而,已经晚了。 不少士兵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冷桥气急败坏,只得狼狈退走。 城门关闭,顷刻间周遭安静下来。 萧晟命人清点伤亡,并处理那些晕倒还来不及退走的西北士兵。 燕城主忐忑不已,他歉疚说道:“皇上,老臣教子无方!” 燕昊复杂开口:“朕会将燕昊交给你处置!” 这已经是做出的最大让步,他必须要对无辜枉死的那些方家军做个交代。 听闻西北大军退走之后,燕夫人又带着燕昊他们回来。 她匆匆来到前厅,看到满身浴血的燕城主,泣不成声。 燕城主复杂的看她一眼,哑声询问:“昊儿呢?” 燕夫人连忙回答:“昊儿担心你,正在小厨房给你熬参汤呢,也快过来了!” 说话间,外头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爹,儿子亲手给你熬的参汤,你快暖暖身体!”燕昊难得乖巧。 许是参汤有些烫的厉害,放下之后,他还捏了捏自己的耳朵。 燕城主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淡淡说道:“你有心了!” 燕昊一双眼眸瞬间就燃起了亮芒,他欣喜开口:“娘亲,你听到没,我爹夸我了呀,我好开心!” 燕夫人擦了擦眼泪道:“你爹是觉得你懂事了,安稳日子得来不易,你可千万要珍惜!” “嘭!”燕城主将汤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 燕昊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爹,不好喝吗?” 燕城主不答反问:“昨夜你出城了?” 燕昊浑身巨震,他匆忙摇头:“没有,爹,我一直都在府里好好睡觉呢,怎么可能会出城?你是不是又听了别人的挑拨,你怎么就不信儿子呢?” “啪!”燕城主抬手就将汤碗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他指着满地的碎片道:“跪下!”m.biqubao.com 燕昊本能摇头:“不,爹,你要把我这双腿给扎废吗?” 燕夫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到夫君的脸色,就知道十分严重。 她再没犹豫,抬脚就踹向了燕昊的腿弯。 “嘭!”他生生扑倒在满地碎片上,疼的呲牙咧嘴。 鲜血从他的身上不断涌出,他愤怒叫骂:“你们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爹亲娘,竟然一个比一个的狠毒!” 燕城主狠狠瞪着他:“早知道你这么能招祸,我们就直接把你给打死,也不至于因为你的犯蠢,死了那么多的人!” “你少冤枉人,我到底怎么了?”燕昊梗着脖子质问。 燕城主憎恶道:“昨夜因为你擅自出城,你给护城首领用了迷药,导致西北大军钻了空子,这才从北门攻城,你知道因为你的失误,平白无故的死了多少人吗?” 燕昊吓疯了,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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