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如遭雷击,她早就知道裴青伤的极重,能活下来已经万幸。 可听到他会痴傻的结果,她依然难掩伤心。 她捂着脸道:“都怪我,如果那天不依着他,将那曲枫甜带回长公主府就好了,他也不会变傻,方三夫人也不会中毒!” 林若幽恨极了曲枫甜的歹毒,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劝说:“如儿,这世上的人,都没有前后眼,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坦然面对,与其自责,倒不如想办法给他治疗,裴青年纪还小,好好养着,兴许将来会有奇迹呢?” 裴如一把抱住她道:“幽儿,幸亏有你!” 林若幽拍拍她的肩膀:“不要用别人的错处来惩罚自己,曲枫甜已经自食恶果,我们能做的,就是向前看!” 她想起家里的小舅母,心头泛起一阵苦涩! 曲枫甜,她当真是狠毒! 哪怕是死,也会把人伤的体无完肤。 此时方家烛火通明,方老尚书满脸焦灼的站在院子外面,正等候着寒悦儿和方清月从屋内出来。 方妩温声劝慰:“父亲,你要不就别等了,你明天早上还要上早朝!” 方老尚书摆摆手:“无碍,我能熬得住,听不到老三媳妇儿的诊脉结果,我定然是没有心思休息的!” 话音落下,就见方清月和寒悦儿一起走了出来。 方妩率先迎上前询问:“怎样?” 寒悦儿忧愁开口:“这种毒属实罕见,我甚至都把王妃娘娘带来的药泉水都给用上了,却依然不管用,如今那灰白色已经蔓延到她的腰部了!” 方老尚书恨的面色铁青,他咬牙斥道:“曲家女到底哪里寻来的这种歹毒药物?我怎么闻所未闻?” 一句话提醒了寒悦儿,她迅速开口:“老尚书说的对,只要寻到毒药来源,兴许就能带出解药线索,得去查一下曲枫甜之前藏在哪里!” 方老尚书猛然记起:“曲老夫人!” 方清月迅速赶到公主府,找到裴如询问是从何处带回来的曲枫甜。 裴如派人带了他过去,却根本就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方清月用力握紧拳头呢喃:“不管你藏到哪里,我都要掘地三尺将你刨出来!” 天亮之后,裴青渐渐苏醒过来。 只不过他已经不认得人,甚至连裴如也不记得了。 他只会嘴里叫着娘亲大哭,任谁都无法靠近。 裴如小心翼翼安抚之后,他这才情绪稳定下来。 林若幽自然也就没待在公主府,她被萧晟接回了方家。 马车上,夫妇两人难得片刻的安静。 她无奈叹息:“晟郎,自打我们回京之后,就一直不曾消停,这桩桩件件的事情,很是累心!” 萧晟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安帝重伤无法处置朝政,这担子就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意识说道:“如果我们当时直接离开,该有多好,这些纷纷扰扰,就全都给抛下了!” 林若幽轻轻抿住唇角,她凝眉呢喃:“根本就来不及走啊,先是皇后,接着皇上,再是小舅母,还有裴青,总有人要牵绊着咱们的脚步!” 好在孩子们都很乖,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否则,林若幽非得疯不可。 萧晟又安抚了她一会儿,她竟是复杂他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去马车的时候,他也没将她叫醒,直接就抱回了院子。 等林若幽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 紫儿打了帘子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香气的肉粥。 她心疼说道:“娘娘,看你累的这般模样,奴婢都瞧着难受!” 林若幽下意识起身,紫儿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且又经过大风大浪,自然情分就更加的深厚。 她靠在锦枕上道:“终归是会熬过去的,对了,小舅母她现在情况如何?” 紫儿苦涩摇头:“不太好,据那边伺候的丫鬟说,茶饭不思,屋内遮着帘步,任谁都不许进去,就连小将军踏进房内,也被赶了出来!” 林若幽心头狠狠一坠,三两下将肉粥喝完之后就匆匆起身。 她来到方清月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安静月满脸愁苦的在外头来回踱着步。 她看到林若幽,眼睛登时一亮。 她急切开口:“小幽儿,你来的正好,你小舅母一直关着门,连我也不让进去,我很担心她,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刚刚说完,屋内就传来一阵哗啦巨响。 林若幽面色大变,她再没迟疑,迅速往屋里冲去。 房门从里面拴住,她就直接让铁云踹门。 她扑进去,正看到唐馨儿拿了锋利的瓷器碎片往手腕子上划下。 “快住手!”林若幽嘶声大喊。 她扑过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唐馨儿痛哭嚎叫:“你让我死,我已经变成怪物,为什么非要逼我活在这个世上,我不想让别人怕我!” 她挥舞着手里的碎片,隐约有血点子不断滴落下来。 林若幽用力攥住她的肩膀怒吼:“唐馨儿,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死了,让我小舅舅一辈子都活在对你们母子的愧疚之中吗?还有我,还有整个方家人,你让我们情何以堪?你倒是闭上眼睛一了百了,可我们要饱受世人指责,说你自戕在我们方家!” 唐馨儿悲戚呜咽:“我没有,我没想连累方家!” 林若幽毫不犹豫的打断:“既然不想,那就好好活着,把锦帐打开,没什么好害怕的,你只是病了,在整个方家,谁敢嫌弃你,谁敢另眼相看,就把他们直接给赶出去!” 安静月连忙走到旁边打开帐幔,就有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棂照了进来。 唐馨儿下意识躲了躲,触及到林若幽的眼神,她委屈凝噎:“我就是怕伤及胎儿,那是你舅舅的希望!” 林若幽劝慰:“胎儿不会有事的,只要寻到解药,你们都能好起来!” 安静月迅速开口:“刚刚我已经去问过了,说是找到曲老夫人的下落了,很快就能带回来!” 不多时,就见方清月满脸憔悴的从外面走进来。 唐馨儿见到他,下意识就往林若幽怀里躲。 她无奈将她拉出来:“那是你的夫君啊,你怎么连他也躲!” 她小心翼翼嘀咕:“我太丑!” 方清月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不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那个可爱灵动的小姑娘!” 林若幽实在是不忍心打扰这旖旎的气氛,可她想知道曲老夫人到底抓到没有。 她凝眉询问:“小舅舅,寻到曲老夫人了吗?” 方清月咬牙切齿的开口:“已经抓到了,可是她哪怕用刑也拒不交代曲枫甜是从哪里弄回来的毒药!” 林若幽面色登时沉了下去,她幽冷开口:“我去见她!” 方家柴房里面,曲老夫人正骂骂咧咧。 她看到林若幽的时候,眼底满是憎恶光芒。 她愤怒喝骂:“臭丫头,为何要对我曲家赶尽杀绝?我孙女儿,她只是爱慕方清月,你有什么资格要她的命?你真是该死!” 紫儿气的上前就要抽她的巴掌,却被林若幽给阻拦。 她淡淡开口:“老夫人,你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对你们曲家赶尽杀绝,这一切的恶果,都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原本你们可以是京中新晋权贵,凭着忠义侯的封号,你也可以风风光光,唯独曲枫甜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曲老夫人自然后悔,可她嘴硬不承认。biqubao.com 她只怕这些憎恨转嫁到林若幽身上,但凡她退让,也不至于曲家落得如此凄惨境地。 她阴鸷一笑:“你是找我打听白风散解药的线索吧,我告诉你,我老婆子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不会说出来,我活到这般年纪,还在意什么?我就算死也要让唐馨儿和她腹中的孩子给我陪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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