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采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漩涡,她感受到脑袋一阵眩晕。 眼前的戒指和人鱼骸骨忽的模糊远去。 等她神思清醒地再睁开眼,就发现她正被一个美丽的女人抱在怀里。 耀眼的海藻般的金发柔顺地垂在胸前,被“慕采”淘气地抓着,接着是一阵欢快的婴儿笑声。 女人的脸仿佛天神造物,是动人心魄的美丽。 此刻糅合着对孩子的喜爱关切,像是从云端落入凡尘,不再显得遥不可攀。 慕采以“慕采”的视角注视着这幅画面,她不自觉地轻声呼唤:“妈妈……” 声音干涩沙哑。 但除了她没有人能听到。 慕采试着动动身子,发现根本不受控制。 此刻的她是一个外来的旁观者。 女人身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黑发白皮,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浅淡。 他姿态随意,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恍若神人。 面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罕见地柔和了眉眼,挂着淡淡的浅笑,从妻子怀中接过孩子,俯身轻柔地在“慕采”额头印下一个吻。 慕采得以看见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座位于海底的宫殿。 处处是奇珍异宝,光彩夺目。 被人们争相抢夺价格不菲的珍珠宝石随意地堆在一旁,各色珊瑚海藻掩映在角落,千姿百态地展示独有的美丽。 头顶镶嵌的巨大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殿内照的如同白昼。 两侧侍立的几只人鱼容貌同样出色,但比之这对男女还是差之甚远。 外面热闹非凡,似乎在举办宴会。 众多人鱼齐聚于此,庆祝“慕采”的诞生。 男人抱着“慕采”一出去就被围住了。 但因身份,每只人鱼都和他们俩隔的有一两米远。 他们使用的是人鱼特有的语言,但慕采毫无压力地就能听懂。 “小公主长的真漂亮,一看就继承了王和王后的优良基因。” “这小脸蛋,真嫩,好想捏捏。” “说什么呢?这是你能随便捏的?” “哎呀我就想想。” 有人小声叹息:“不知道未来族里的哪个勇士能够有幸取得小公主的芳心呢。” 一想到未来那些臭小伙子他就心梗。 很快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拍了一巴掌,“这还早呢,你就这么着急让小公主嫁出去?” 那人小声反驳:“怎么可能!要也是让人入赘!” 他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小公主跟前! “这还差不多。” 他们可得好好给小公主的私库里多塞点儿东西,充盈一下小公主的资产。 嗯,明天就把家里堆着的珍珠宝石都送过来。 小“慕采”被众人一顿叽里呱啦狂轰滥炸,她攥着拳头,眨巴了下眼睛,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泡泡。 又引来一阵惊呼和嬉笑。 慕采怔然地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温暖又酸涩。 她还想继续看下去,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又是一个晴朗的艳阳天,澄灵“啪啪啪”地拍着水面,溅起一阵阵水花。 慕采猝不及防被弄了一头的水,瞪着眼睛不甘示弱地拍了回去。 许久之后,两只小人鱼如落汤鸡一般,累地趴在池子边直喘气。 澄灵盯着一旁把下巴搁到池边发呆的小人鱼,问道:“采采,你不是说去找东西吗?怎么突然晕倒了?” 距离她们参观人鱼研究院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 那天她和吴秋、方梨在研究院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慕采回来,反而是那些调皮不愿意回去的小人鱼都到齐了。 很快就剩慕采一只小人鱼没到了。 方梨等不了了,带人进去找,澄灵就被吴秋领着先进了悬浮车。 但澄灵没等到慕采回来。 第二天才知道是慕采晕倒了,得在研究院观察病情,等确认没事了再回人鱼协会。 本来应该送医院的,但医院哪有人鱼研究院照顾的细致。 毕竟人鱼研究院还负责照顾刚破壳的小人鱼,肯定方方面面都比医院要适合慕采休息。 今天是慕采刚回来的日子。 澄灵这两天一直忧心忡忡的,玩都没劲。 一见到慕采就拉着她一顿打量,确定慕采现在能活蹦乱跳的才放开。 慕采拧着眉毛仔细回想了一下。 那天她为了再看一眼人鱼蛋,撒谎说有东西丢了,要回去找。 等到了地方发现孵化室已经关闭了。 然后……她进了一个大厅,就晕倒了。 一想到这个大厅,慕采脑部就一阵阵的疼痛。 大厅里的景色隐隐绰绰的看不太清,这段记忆像是被一层轻纱覆盖了。 她慢吞吞地回答澄灵的话:“不知道耶,突然就晕倒了,但是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反而感觉脑内神思清明不少,脑子转的都比以前快了。 澄灵也学慕采皱眉毛,“啊……那好奇怪呀。” 她摇晃着脑袋,“嗨呀~反正没事就好。” 两人又玩了会儿,方梨来带慕采回去。 她不放心,还是觉得慕采得多休息两天。 那天她带着人找了好久,但就是不见慕采的踪迹。 她差点急得要上报,让研究院的人也跟着找了。 智脑突然发了一个位置过来,是检测到慕采状态不对,自动触发程序,发送所在位置给方梨。 这才在孵化室旁的大厅发现晕倒的慕采。 想到大厅里的数十具人鱼骸骨,方梨神色紧了紧。 她觉得慕采是被吓晕的。 她一个大人都觉得害怕,更别说慕采这个小孩儿了。 而且慕采还是人鱼。 慕采看到那些人鱼骸骨的感觉就相当于方梨乍然看见数十具作为标本的人类骨骼。 方梨“唉——”的长叹口气。 她心有余悸,但对慕采又说不出重话,只能每天念经一样跟慕采念叨“以后千万不要到处乱跑了!” 听的慕采都能倒背如流了。 陆家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于是简岚也天天雷打不动地几个视频打过来,慕采真的怕了。 她再次强调:“不会了不会了以后不会乱跑了!”再和哥哥软乎乎地撒娇。 这才被放过。 又回到了每天和澄灵到处撒欢玩乐的日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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