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宪平是洪中华的学生和亲信。 曾宪平向李恨水汇报工人闹事事件,一方面是职责所在,另一方面,也是为洪中华分忧解难。 洪中华是贪官,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他刻意与企业主保持距离,不太可能收受企业主贿赂。 也就是说,他不太可能插手县机械设备公司改制的事,从中也没有捞什么好处。 李恨水问曾宪平:“曾主任,县机械设备公司改制,是哪位县领导主导的?” 曾宪平说:“仇县长主导的。他是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组长。” “金龙集团与金龙商贸是什么关系?” “金龙商贸是金龙集团的子公司,老总都是王金龙。” 李恨水点头道:“原来如此。王金龙在海河县的知名度,并不亚于罗天龙呀!” 曾宪平笑了:“人称海河二龙。” 车到江中省境内,距离海河县还有两三个小时车程。 也许是旅途疲惫,向静靠在车上睡着了,身子左倾,紧靠着李恨水的肩头。 向静身材很好。穿着牛仔裤的长腿,匀称秀美。 司机不是自己信得过的人,曾宪平也不是自己人,李恨水可不敢造次,将向静身子扶正。 向静醒了,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泛起片片桃红。 李恨水怕向静误会,用手指了指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曾宪平。 向静冰雪聪明,自然明白李恨水想表达的意思。 李恨水忽然想起,走的时候太匆匆,没有和陈若梦道别。 他发了一条信息:陈老师,海河那边出现了突发情况,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欢迎来海河走一走、看一看,我在海河等你。 陈若梦很快就回复了:走得这么急啊?有时间我会去的。 晚上十点左右,李恨水终于到达海河县城。 来不及吃晚饭,他就直接去了县机械设备公司。 副县长、县公安局长章文龙在现场。 见到李恨水,章文龙汇报情况:“李县长,按照你的指示,警力主要是维持秩序,没有抓人。” “章县长,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县长,程国军被愤怒的工人控制在办公楼里,出不来,还遭到殴打。我们只能喊话,没有你的命令,我们不敢强攻。 再说,警力也不够。我们一共调来二百警力,包括县武警中队派来的三十多名武警战士。 但厂区最起码有上千人,办公楼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以说是水泄不通。” “章县长,是仇县长负责改制吧?他有没有来?” “没来。仇县长今天去市里开会,明天才能回来。” “哪些领导在?” “除了我,就是县信访办主任,还有县直部门的几个负责人。” “工人们的诉求是什么?” “他们要求和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见面,要求将金龙集团彻底赶走。” 这时候,章文龙的下属汇报:“章县长,王金龙派了一百多人,号称‘敢死队’,要进办公楼抢人。他们手拿铁棍,见人就打,幸好被我们及时发现,制止了。” 李恨水愤怒地说:“简直是胡闹!纯粹是添乱!走!我们去现场!” 警方已经控制住几个涉嫌打人的“敢死队”成员,其他的成员摩拳擦掌,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几个家伙,一看就是社会人。胳膊上有纹身,头发奇形怪状、五颜六色。 李恨水从章文龙手里拿起扩音器,开始对着“敢死队”成员喊话:“任何无关人员,不要进厂区惹是生非,否则,一律抓人!” 李恨水的喊话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一个领头的“敢死队”成员,带着手下冲破公司职工组成的人墙,开始打人。 李恨水怒不可遏,命令抓人。 这次抓人的是武警战士,战斗力比普通警察强太多。 “敢死队”的嚣张气焰被彻底遏制。 李恨水拿起扩音器说:“我是县长李恨水,也是现场总指挥。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只抓外来惹事者,不抓工人!” 李恨水话音刚落,有工人带头鼓起掌来,顿时掌声雷动。 “县机械设备公司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们,我是县长李恨水。我能理解大伙的心情,愿意与你们一道,解决问题。 希望大家用平和、理性的方式维权,保持克制,不能冲动,更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刚才的打人者,已经被抓获,必将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 希望大伙儿推荐代表,我和代表们推心置腹谈一谈,什么问题都可以谈。” 有职工大声说:“李县长,有一次我们集体上访,当时的县长是梁伟鹏,他也是让我们选几个代表和他谈。 结果呢?几个代表被当做领头人,被抓了!他们还说是擒贼先擒王!” 李恨水说:“这种套路很阴险、很卑鄙,既不诚信,也涉嫌违法。梁伟鹏现在呢?被抓了! 我郑重承诺,我绝对不是那种人!” 有工人说:“李县长,我们相信你!金桥镇何长根被镇政府殴打一事,是你出面干预的。 当时,我在走亲戚,正好现场看到了。知道你是一心为民、有情有义、说话算话的好县长!” 工人们推选出五名代表。 李恨水和代表们就在厂区车间谈判。 领头的代表叫高建龙。 高建龙之前是车间主任,技术好,威望高,是这次闹事事件的领头人之一。 高建龙说:“李县长,我代表公司全体职工提三点要求。 第一,严惩刚才打人的肇事者,承担伤者救治、误工补助等一切费用。” 李恨水当即表态:“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可以满足。” 高建龙接着说:“第二,让金龙集团退出全部股份。我们不欢迎金龙集团。” 李恨水说:“我会与县里其他领导沟通,尽快妥善处理金龙集团股权投资事宜。” 高建龙说:“李县长,我们不需要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们需要明确的答复。 县机械设备公司原本是县属重点国有企业,经济效益一直不错,工人工资收入水平,在全县都算高的,每年缴纳不少税金和利润。 这么好的企业,为什么要贱卖?金龙企业以白菜价捡了大宝贝! 捡宝贝也就算了,还如此苛刻对待我们! 我们很多同事的饭碗都被他们砸了! 他们比周扒皮还周扒皮,我们没身份、没地位,仿佛一下子回到旧社会!我们是被逼上梁山!” 这时候,李恨水接到报告:程国军被愤怒的工人殴打昏迷后,又被工人从三楼窗户扔下,死了。 李恨水无比震惊,这简直是通钢事件的翻版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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