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知道皇帝没有离开永寿宫,因为在用膳时,皇帝就说了今夜会宿在永寿宫。 她回到寝宫后,果不其然就看到了皇帝。 苏溪给青竹使了一个眼色,让青竹先退下去。 随后,她就倒了一杯温茶走了过去,笑道:“陛下,臣妾将顾美人她们暂时安排在了永寿宫这边的流月阁中,您看看什么时候将人接走?” 皇帝接过这杯茶,放缓了语气道:“爱妃先坐下吧。” 苏溪顺从的坐下,立即就开口埋怨道:“还是陛下您的魅力够大,惹得顾美人为了侍寝,还玩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把戏。” 皇帝闻言不禁失笑道:“不可胡言乱语。” “陛下,您说是今日让萧院正过来给臣妾请平安脉,现在这一耽搁,可就又要等到明日了。” 苏溪伸手握住皇帝的大手,无奈的继续说道:“不过臣妾这请平安脉是小,就是不知月美人那脸和嗓子该能不能恢复。” “好好的一个美人,现在竟成了这个样子。” 皇帝反手将她的包住,平淡的说道:“她自己都没提防住,怪不了别人。” “即便要怪,她也只能怪皇后和顾氏。” 这话说得格外的凉薄,不过在皇帝眼中,他确实没将顾双月她们放在眼里,他恼怒的是皇后和国公府都在算计他。 还企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蒙骗他。 生子偏方? 皇帝想起这个,就忍不住冷笑出声,道:“朕念在她以前没了一个孩子,所以她开口问朕要了大皇子,朕就给了。” “却没想到她竟然还不知足。” 苏溪斟酌道:“大皇子这身子……弱了一些,皇后娘娘难免会担心。” “担心?”皇帝怒不可遏道:“担心大皇子做不了太子,她当不上太后?” “朕都还没死呢,她就在算计太子之位了!” “呸呸呸,生人莫言死,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苏溪起身抬手拍了拍皇帝的胸口,劝慰道:“好了好了,您先消消气,此事还不一定是皇后娘娘做的呢。” “对了,元公公将那个宫女找到了吗?”她岔开话题问道。 皇帝怒气一顿,道:“还没有找到。” 苏溪佯装纳闷道:“皇宫大归大,但这么大的一个人呢,怎么就找不到呢?” “难不成是逃出宫去了?” “姬统领已经带人在京城内找人了,明日应该就会有消息了。”皇帝面色如常的应道,全然不见方才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了。 苏溪又坐下道:“但臣妾看这个宫女并不像是皇后娘娘的人,依月美人所言的话,这芍药要是皇后娘娘的人,是不可能会在半道就从玉溪阁出去的。” “她这个样子倒像是提前会知道此事会闹起来,要不然她犯不着提前离开。” “您不妨让元公公再好好审问一番那个银菊,看看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 皇帝当即笑着夸赞道:“还是爱妃聪慧。” 但实际上,他早就吩咐过元忠这事。 “行了,时辰不早了,爱妃早些歇息吧。”他拍了拍苏溪的手背,说道:“朕明日再让萧院正过来给你请平安脉。” “是,臣妾伺候您更衣吧。”苏溪点头应道。 她在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惋惜道不已,依淑妃方才那个态度,那个芍药恐怕是活不过今夜了。 而此时毓秀宫内,春桃也正提及芍药。 她说道:“娘娘,这个芍药不能留着了。” “嗯,本宫明白。”淑妃不在意的颔首道,“她活不过今夜的。” “倒是……张大福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将本宫卖出来。” 春桃轻笑道:“不会的,咱们不是还有春月在吗?” “奴婢明日就再让春月走一趟便是。” 淑妃笑道:“说的也是……” 连个太监都比她们那个君王有情。 亥正时辰,京城内早就已经宵禁,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只有门前檐下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线。 但城内的一番动静忽然就惊动早就熟睡的百姓,城内的巡卫军正在挨家挨户的搜人。 在祥云巷中,一个男人摸黑走到末尾的一个小院子外,敲响了大门。 很快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芍药掏出脑袋了瞧了一眼,然后急忙打开门让人进来。 她将大门关上,焦急的询问:“他们搜到这边了?” 男人小声的应道:“还没到,不过他们这会儿已经去七星巷那边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搜到这里。” “所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现在跟着我回凌府吧。” 芍药犹豫道:“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会连累到凌大人他们?” 男人安慰道:“不会的,老爷好歹也是淑妃娘娘的父亲,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也会给些面子,不敢搜得太仔细。” “现在出不了京城,你要是不去凌府的,迟早会被抓到的,届时你性命难保啊。” “行了,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芍药闻言一慌,连忙点头道:“那好,我们赶紧走吧。” 男人回身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芍药赶紧跟了上去。 巷子内灯火昏暗,隐约只能看到一个人影。 男人忽然回头伸手抓住了芍药的手臂,芍药身子不禁一僵。 紧接着,她就听到了男人的埋怨。 “你走得太慢了,到时候要是在巷头和那些巡卫军碰上就不好了。”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你,你要是出宫早一些,就能赶上城门没关时出去了。” 芍药几乎是被男人扯着走路的,在听到男人不满的话语,她反而是放松了一些。 幸好凌府那边还没有放弃她,想来这应该是淑妃娘娘的吩咐吧。 可她刚庆幸完,前方有一道银光突然从她眼前划过,随后她就看到了前方的男人突然转了过来。 下一刻,她突觉心口一痛。 同一时间,男人松开了手,贴着墙边,在阴影中飞速的离开。 芍药止不住向前走的趋势,踉跄的走了几步后,她的身体轰然倒下,身下缓缓有鲜血流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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