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是回养心殿并不是骗皇后的借口,只不过他是先顺路将苏溪给送回去永寿宫。 苏溪停在永寿宫的宫门口,回身看向皇帝,犹豫道:“大皇子的身子……” 是不是太差了一点。 她没敢将话说完,但皇帝明白她的意思。 “寿儿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再加上经常生病喝的那些汤药,所以难免会瘦弱一些。”皇帝叹息道,他不常去坤宁宫,是因为不想见皇后,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大皇子。 毕竟萧院正每隔十天就去给大皇子请平安脉的事情就是他吩咐的,可大皇子汤药喝多了,容易食欲不振,平日里就不喜欢吃东西,所以身子才会这般瘦弱。 苏溪眉眼一松,说道:“可能等年纪大一些就好了。” 这也是太医们常用的话术,所有人都在说等大皇子长大一些就好了,可按照大皇子现在情况来看,能不能撑住……还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她也是明白皇帝话里的意思了,坤宁宫的人伺候得都很用心,皇后也没有苛待过大皇子。 “嗯,你不用忧心这些事情,太医院那边会想办法的。”皇帝颔首道,“朕先去养心殿了,你回去歇息吧。” “好,臣妾恭送陛下。”苏溪笑着应道。 等到皇帝带着人离开后,苏溪才转身进永寿宫。 青竹扶着苏溪,小声的开口说道:“今日的周岁宴是大皇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脸,奴婢乍眼一看还以为大皇子是坤宁宫过得不好呢。” “想来其他人应该也有这个想法……” 苏溪知道她指的是孙昭容,毕竟孙昭容作为大皇子的生母,见到大皇子这个样子,估计比她们都还要震惊。 尤其是皇后之前还一直拦着孙昭容,不让她见大皇子,孙昭容此时心中指不定已经开始怨恨皇后了。 “盯着就行了,不用管。”苏溪蹙眉道,涉及皇储的事情,她都不好插手,而且大皇子的情况本身也复杂。 但好歹一个是养母,一个是生母,即便再怎么斗,应该也不会伤到孩子的。 “是,奴婢明白了。”青竹赶紧应道。 而坤宁宫这边,乳娘正端着一碗牛乳哄着大皇子,说道:“殿下,这是甜的,您就多喝一些,等晚点嬷嬷再让人送点心过来。” 因为药吃多了,大皇子嘴里总是泛苦,所以他的口味是比较嗜甜的,平时就爱吃一些甜腻的点心。 听到是甜的,大皇子才勉强张口吃了一点。 乳娘见状不禁松了一口气,连忙端着一旁的补汤,说道:“来,您也喝一点补汤,这补汤对身子好。” 她急忙补充道:“也是甜的。” 是药三分毒,所以太医们共同商议出了不少药膳方子,今日这个补汤是红枣花胶鸡汤,专门用来补身。 大皇子听话的喝了一口,可这汤水的甜味太淡了,他立即摇头拒绝,表示自己不想喝了。 乳娘一看,顿时就头疼不已,她正想着要怎么哄骗大皇子将汤水喝下去时,皇后忽然就走了进来。 宫女们见状赶紧跪下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径直走过去看了一眼几乎完好的补汤,皱眉道:“你这身子太瘦弱了,快些将补汤喝了。” 大皇子闻言不禁瘪嘴,有些委屈的看向皇后,他伸出手喊道:“母……后……” 皇后虽然对大皇子有时候会耐心不足,但对于这个孩子她还是真心疼爱的,她将孩子一把抱起来,再坐在榻上,抬眼吩咐道:“将补汤端过来,本宫来喂。” “是。”乳娘见怪不怪,赶紧端着补汤走上前来。 大皇子依偎在皇后的怀里,顺从的喝下皇后喂过来的补汤,没过一会儿,就喝了小半碗。 “行了,待会儿再喂一次吧。”皇后见大皇子实在是不想喝,便停了下来。 “是。”乳娘应道,退了下去。 皇后低头看着大皇子消瘦的脸颊,抬手轻柔的拍了拍大皇子的手背,叹气道:“寿儿,你平日里要多吃一些才行啊……” “寿”这个字并不符合她对大皇子的期望,可每每将大皇子抱在怀里,摸着这孩子硌人的骨头,她也会想着,这个字其实也还好,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念此,她对皇帝的怨念就减轻了一些。 殿内炉香缥缈,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红菱才走上前来,小声的提醒道:“娘娘,殿下已经睡着了。” “嗯。”皇后回过神来,低头一瞧,大皇子果然是睡着了。 她便将熟睡中的大皇子交给乳娘,让乳娘带到寝宫里去睡。 皇后抬手捋平衣裳的褶皱,语气平淡的询问道:“她们送来的贺仪都整理好了吗?” “是,奴婢已全部登记在册了。”红月赶忙应道。 “孙昭容送来的贺仪是什么物件?”皇后抬眼问道。 红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低头回话道:“是一枚普通的银锁。” 皇后闻言一笑,淡淡的说道:“这种廉价的玩意配不上寿儿,赏给你了。” “是,奴婢谢娘娘赏赐。”红月恭敬的应道。 “行了,去小佛堂吧。”皇后起身吩咐。 “是。”红月连忙跟了上去。 而孙昭容这边回去后,立即就哭红了眼。 “皇后这个毒妇,她根本就没有好好对待我的孩子!” “怪不得她平时总是藏着掖着不让大皇子露面,将寿儿养成这个样子……她怎能这般心狠啊!” 孙昭容趴在床榻上,一边揪着被褥,一边哭着骂道。 知秋闻言不由得有些迟疑不决,这回看到了大皇子瘦小的模样,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皇后娘娘会好好对待大皇子的话语了。 大皇子瘦得都快脱相了,她只有小时村子里闹饥荒时,见过这样的孩子,可是……皇后娘娘也没理由会亏待大皇子啊。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宽慰道:“主子,大皇子也许是因为前段日子里多病,没好好用膳,所以才会这般瘦的,只要养养就好了。” 孙昭容抬头怒道:“只要养养就好?” “寿儿不是皇后亲生的,皇后能真心待他吗?!” 她现在对皇后已经完全没了信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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