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不禁皱眉,后宫不得干政,今日太后过来旁审已经是破例了。 他劝谏道:“太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还望太后娘娘能够三思而后行。” 孙老夫人和孙侯爷听到太后开口了,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屏风后面坐着的太后冷着一张脸,语气确实焦急道:“他是哀家的弟弟……” 左侧的赵相如一听,隐隐有些坐不住了,刚想起身说话,结果又听到了太后说道:“他身为哀家的弟弟,却犯下如此大罪,实属国蠹,皇上一定要重重惩罚他,以他之鲜血,让皇亲国戚们引以为戒!” 太后忽然变得大义凛然,这让一众大臣都有点懵。 而孙老夫人和孙侯爷更是直接傻眼了,他们没想到太后不仅临时反悔,还反手捅了他们一刀。 太后这是要把三郎往死路上逼啊……孙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她心跳如雷,隐约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相如又坐稳了。 许成卡顿了一下,心中惊讶于太后的大义灭亲,但太后这般明事理,他还是很欣慰的。 他继续说道:“本官判处罪人孙家威斩刑,府上亲属流放至西州,奴仆充至官家牙行。” 孙家威闻言,脸色煞白,嘴唇一抖,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了。 孙老夫人捂住心口,呼吸急促,这贱人……这该死的贱人害死了他的三郎!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太后还没停止。 “还不够,他所犯下的罪孽,造成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是失去性命,这都是孙家的孽,为了平息百姓的怒火,孙家愿意拿出十万两白银充盈国库,以防各州府天降灾祸,却无钱财赈济。” 一说完,太后觉得心中一片畅快,要不是顾及颜面,她甚至还想走出去看看孙老夫人和孙侯爷此时的脸色。 孙侯爷气得说不出话来,孙老夫人就差一口气就被气撅过去了。 是她中了太后的奸计! 她不知道是心痛失去这个儿子多一点,还是失去那十万两白银和那座铁矿多一些……她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忽略掉朝臣审视的目光,她缓缓起身走到晕死过去的孙家威身旁跪下。 弯腰低下头颅,磕头,眼中一片含着惊人的恨意,语气却格外的平静道:“是老身没教好这个儿子,才让他酿成大祸,孙家愿献十万两白银充盈国库。” 既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愿意用这十万两白银为孙家挽回一些声誉。 可恨的是,太后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太后欣慰道:“老夫人以此明志,哀家倍感欣慰,但孙家是哀家的母族……” “孙家不仅没有以身作则,清廉为官,哀家实在是为之痛心,希望在座的大臣们替哀家好好的监督孙家,所有此类事情,哀家定要皇上严惩不贷!” 赵相如一顿,原来皇上前段时间让他暗查孙家是为了今日啊。 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该他登场的时候了。 他清了清喉咙,站起身,拱手作揖行礼,恭敬道:“禀皇上,太后娘娘,臣有事一报。” “此事也是关乎孙家,所以臣就一并在许大人的堂上说了吧。” 全程没有开口过的皇帝,这才说道:“讲!” 赵相如悠悠然道:“孙家,孙茂才,孙柄,孙子希……” 赵相如每报一个名字,孙侯爷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因为这些人都是与本家亲近,且在外为官的家族子弟。 “这些人在任期间,以公谋利,贪污受贿,望陛下能够秉公处理。” “这是臣偶然得到的证据。”赵相如将手伸进袖子里面,从袖袋中取出一叠折起来的指证书,以及一个下册子。 旁边的侍卫将东西取走,先交给了许成观看,而后才呈给皇帝翻阅。 这些东西,皇帝早就看到了,但他还是认真的又看了一遍,然后说道:“许卿,你直接判吧。” 都到这个时候了,许成还没反应过来,那就是傻子了。 这明显就是皇帝设下的一个局,想将孙家彻底赶出朝堂。 “咳,按照我朝律法,这几人先罢免官职,而后再根据罪责轻重判罚。” “不知道各位大人可有异议?”许成环顾道。 大臣们:……他们能有什么异议啊,都证据确凿了。 见没有人说话,许成点头道:“那便这样定下了,后续判罚,大理寺这边会将结论送至刑部。” 而到时候刑部再将确定的结果张贴出来,告知百姓。 “既然审完了,那便退……” 皇帝这“退下”二子,还没有说完,孙老夫人先扑通一声晕倒了。 一众大臣见状顿时慌了。 这孙老夫人都一把年纪了,不会气出什么事情来吧? 元忠探头出来一看,赶紧指挥道:“赶紧送孙老夫人去看太医啊!”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孙老夫人抬了起来,抬到公堂后面的里间中,幸好这种公审都是有太医在外面侯着呢,不然这会儿真的要出事了。 皇帝和太后也去里间了,众大臣一看,皇上都去了,那他们也得去看看啊,结果许成回头一看,公堂只剩下他和孙侯爷了。 而侯爷瘫软的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 许成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孙侯爷,您不进去看看孙老夫人的情况吗?” 孙侯爷耳朵隆隆的响,根本没听到许成在说什么,嘴唇颤动,喃喃自语道:“完了……完了……孙家彻底完了。” 偌大的孙家,回首间,只剩了他自己。 而他又只是光有爵位,没有实权,甚至上朝的权利也会被随时取消掉。 更可怕的是,这事情传会胶东后,大哥恐怕也要被气死了。 拜太后所赐,孙家这次是人财两空啊! 孙侯爷不禁后悔,后悔当年送这个庶妹进宫选秀。 若庶妹不是太后,那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后的报复啊! “报复啊……”孙侯爷念念有词道。 许成见他像是痴呆了一样,想了想,也转身走了进去。 今日一过,孙家一朝回到了数十年前的光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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