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熔。” 男人吐露二字。 嗓音沙哑清漫,携几许慵懒的鼻音。 萧熔? 宋云槿抬头一瞧。 萧乃国姓,此次随军出行的人中,唯有二位皇子,莫非,眼前人便是那位六皇子? 是了,这六皇子据说天生先天不足,体弱多病,自小靠药物为伴,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 “参见六皇子。” 宋云槿双手抱拳,忙低头行礼。 宋青泓从外面掀开帘子进来,看到宋云槿在,有些讶异道:“槿儿,你怎么来了?肩上的伤如何了?” “静养几日,没有大碍了。”宋云槿微微一笑:”大哥既然有客人,我先不叨扰了,一会儿再来找大哥。” 宋青泓含笑:“我这几日军务繁忙,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下午还要去巡逻。你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再走。正好我吩咐厨房做了锅子。” 宋云槿只好找了个位置,一坐下,就听宋青泓问:“青奕说,你这几日倒是与三皇子没有过多接触?三皇子其人心思繁重,不是可相交之人。” 这些话前世大哥不知道跟她说了多少遍,她只当耳旁风……宋云槿想起这些,心中羞愧,低头道:“这些我心知肚明,大哥你就别操心了。” 宋青泓见她面色黯然,误会道:“六皇子你看看,我还说她不得,还让她伤心了。” “我没有……” 一声温润的笑意从那头传过来, 宋云槿抬起头,又看到那一双滟潋的眸子。 六皇子萧熔,天生体弱多病,与萧琸同为昭宁帝不喜,在众皇子的光芒中甚少有人能看到他。 看着那双眼睛,宋云槿不由得想到了前世他的死。 萧熔生母出身勋贵世家,与生母为一贱婢的萧琸形成鲜明对比。萧琸从小最厌恶自己的生母是个贱婢,所以他最是见不得萧熔。哪怕萧熔与他一样同为昭宁帝不喜,并不能威胁到他,他也恨萧熔恨的牙痒。 于是便害死了这个令他联想到自己低微的出生的人。 可怜萧熔不明不白地被萧琸害死,也无人为他讨回公道。 不过…… 宋云槿想起来,他好像就是这次随军出行时溺水而亡的,待人发现时,尸体在湖里浸泡了好几天,面目肿胀,极其凄惨。 萧熔的双手放置在膝盖上,理肌白皙,十指修长如玉,透着玉雕般的精致。 他好似没注意到宋云槿的目光,由着她打量。 不一会儿,几个小兵捧着锅子和食材鱼贯而入,宋云槿面前摆了一副碗筷,她肩上的伤未好全,宋青泓吩咐人单独给她弄了个清汤锅。 锅子咕噜咕噜地作响,雾气散漫上涌,宋云槿眉眼沉在其中,有几分虚幻,她看着翻腾的锅子,忽道:“大哥,我想出去一趟,可否借一队兵马给我?” 宋云瑾虽有一身武艺,在军营里也只是宋青泓的副将,就是个闲职,兵马不能由她差遣。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少不得要不少兵马辅助。 宋云槿这几日翻来覆去的想这件事情。 宋青奕无实权助她,宋衍山必然不会答应她。只有大哥宋青泓,这个在军中仅次于父亲的少将军,有调动分配兵马的实权。 只是宋云槿也不知道宋青泓会不会答应她,毕竟此时的她在宋青泓眼里,应该还是个任性妄为的性子。 宋青泓从锅里翻出一片羊肉,放到小碗里,侧目朝宋云槿看过来。 宋青泓肖似宋衍山,身材高大,面润温润,黑眉斜飞入鬓,龙章凤姿,往那儿一看,颇有几分睥睨一切的架势。 他疑惑:“你要人马干什么?” “我自有用处。只消半月,我定会归还。” “要多少。” 宋云槿低眉敛目,缓缓伸出一根笔直的手指头。biqubao.com “一人?” 宋云槿摇头。 “十人?” “是一百匹马和一百匹人,大哥。”宋云槿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他。 宋青泓放下筷子,与萧熔对视一眼。 他调动这些人马不难,不过……他神色凝重的摇头:“我不能调给你。” 宋云槿就知道会如此。 “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全,父亲的气还没消完,你带了兵马出去又闯什么祸事,如何能让我放心?”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不是出去闯祸的。”宋云槿扯住宋青泓袖子:“大哥,难道你不了解你弟弟是什么人?除了事关三皇子之外,从小到大,我又闯过什么祸事?” 看宋青泓面色不为所动,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大哥,我知道你最好了……” 宋云槿搜肠刮肚地回想起京中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跟人撒娇的模样,也抓凑过去住宋青泓胳膊,摇晃着撒起娇。 “槿儿,你……” 看宋青泓表情怪异,她心知有好,忽略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哥,我真的有急用,你不借人给我,难道你就忍心看我伤心么?” 一向不与自己亲密的妹妹竟然会如此,一时,宋青泓脸上的表情精彩缤纷。 宋云槿从小性格独立,十二岁就跟着父亲走遍大江南北,就连战场也上过,自小跟个男孩子一样养着,若非真有求于他,断然不会做这样有违她本性的事情。 看着妹妹澄净的瞳仁里满是祈求与真诚,宋青泓内心动摇。 见宋青泓如此,宋云槿赶紧趁热打铁:“大哥我向你保证,我要这些人马,真有用处,你就答应我吧?” “我还能不答应吗?”宋青泓扶额,他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宋云槿。 “谢谢大哥。”宋云槿展颜一笑,澄眸中亮星点点。 没想到,原来自家大哥原来最受不了人撒娇,虽然这事儿难为情,可效果却出奇的好。 宋云槿还以为说服大哥要废一番口舌呢!简直是意外之喜! 宋云槿翘起唇,心头一大难题就此解决,她心里愉悦,清汤寡水的锅子也分外好吃了起来。 唇瓣一开一合间,贝齿如雪。 萧熔看着那眼底狡黠的少年,眉目间蕴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虽然答应借给宋云槿兵马,宋青泓还是不放心地嘱咐:“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要去做什么,我也不问你要做什么,但给你的兵马,万不可胡作非为。” “知道。”宋云槿点头。 临走之前,宋云槿突然走到萧熔面前,微笑着问:“不知六皇子可熟水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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