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大明:家父孙传庭_第五十一章 采蜜南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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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恩城在米脂华阴两县为吏多年,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对王徵的了解自然要比孙世瑞多。
  听到他这样说,孙世瑞不由有些失落。
  “唐师爷的意思是,我去泾阳,请不来这王徵?”
  唐恩城想也不想便道:“请不来。”
  “别说是你,便是傅巡抚前年去河南剿贼,屈尊去鲁桥镇,让王老爷协助大军造炮,都被拒绝了。”
  孙世瑞只知这王徵痴迷西学,热衷天主教事业,是明末陕西最早一批信教的教徒,没想到此人性格如此执拗。
  唐恩城于是耐心向孙大弟解释。
  原来崇祯元年,王良甫父亲去世,回乡丁忧。当时“闯王”高迎祥曾率军在关中烧杀抢掠,乡民人心惶惶,惊恐不已。王徵遂与三原乡绅商议建立乡兵,以自救自保,建立“忠统营”。自此流贼不敢随意进犯。
  史书记载:高迎祥军“往来飙忽数千里,秦无完城,独泾阳、三原安堵。
  唐恩城摇动纸扇,悠悠然道:“可是不等陕西流贼平息,便有人弹劾,说王徵他们私募壮丁,不经有司准许,唐突剿贼,意图不轨。结果皇帝特意下了道诏,勒令立即解散忠统营,还让泾阳三原的县官,狠狠训斥了王徵等人一番。”
  孙世瑞不禁哑然。他娘的只听过“非法抗日”,唐突剿贼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还没完呢,”唐恩城接着道:“崇祯四年二月,王徵任丁忧期满,在友人孙元化的推荐下,任辽海监军道,协助孙巡抚在登州练兵。”
  接下里的事情就不需要唐恩城介绍了。
  崇祯四年,明廷为解大凌河之围,调遣孔有德部驰援辽东,结果孔有德在吴桥叛变。次年正月,叛军攻陷登州城。孙元化、王徵遭到叛军俘虏。二月,孔有德念及旧情,释放了孙元化王徵等人。
  结果孙元化被崇祯下令处死,王徵则因友人营救,发送附近卫所充军,不久后即遇赦还家。
  相比五年前无故解散忠统营,吴桥之变对王徵的打击更大。
  自此以后,王徵对朝廷愈加失望。
  “回到泾阳老家后,王良甫便不再出仕。期间谢绝了几次朝廷延请,后来连州府官员也不见了。于终南山下构建别墅,名曰“简而文”,在此隐居著述,不问世事,久矣。你要寻他,怕是难啊。”
  孙世瑞听完唐恩城介绍,抚掌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今天下大乱,既身怀绝技,便不要想着归隐田园。陶渊明可不是想做就能做的,我不去找他,闯贼以后也要去找他!”
  唐恩城点头道:“有几分道理,那就看孙千户你有没有刘玄德般求贤若渴,或许,也可来个三顾茅庐!”
  “啥三顾茅庐?区区一个腐儒,也能和诸葛武侯相提并论,再说本官没那么份闲情雅致,也没那么多时间,这次去绑也要将他绑来!”
  唐恩城白孙世瑞一眼,意思也很明显,王徵比不上诸葛亮,你孙大弟就是刘玄德么?
  “李自成何许人也?流寇而已,他若能惜才,便不是流寇了。”
  孙世瑞瞟他一眼,没再说话。
  唐恩城不知道的是,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后,派人四处招揽名士。
  听闻王徵年岁已高,然声望素著,于是多次遣人至其家劝说礼聘,怎奈王徵不为所动,立誓忠于大明,以死抗争,拔刀自刎,经家人多方劝解才作罢。使者无奈,只得让其长子王永春代父从行。临行前,王徵对儿子说:
  “儿代我死,死孝;我自矢死,死忠。吾父子得以忠孝死,甘如饴也,尚何憾哉!”
  自此绝粒不食,七天后离世。
  不过现在因为孙世瑞的到来,这位慷慨节烈的大明忠臣,结局将会很不一样。
  ~~~~~
  唐恩城见孙世瑞不听自己劝说,便道:“你打着朝廷名号去请他,多半是劳而无功,白白浪费精力。”
  孙世瑞掏出一把碎银,放在桌子上。
  “这个能不能请王老爷子来潼关?”
  唐恩城瞥他一眼:“王家不缺银子。”他停顿一会儿:“除非你给的足够多。”
  孙世瑞呵呵一笑,解下佩刀,啪一声扔在桌子上。
  “这个能不能请来!”
  唐恩城推开桌子上的兵刃,一脸不屑:“当年王老爷在登州练兵那会儿,孙老弟你还在玩泥巴吧,他是练过兵带过兵的人,还怕你玩这个?你要真是以死相逼,反倒是成全他了。”
  孙世瑞抓了抓发髻,咧嘴自嘲:“这老头子有点意思,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要不说这恃才傲物,有本事的人都有几分脾气。”
  唐恩城收敛笑容,语重心长道:
  “王良甫中西贯通,确有经天纬地之才。这人有几分傲气骨气,当是应该的。”
  “孙千户,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就要有做大事的气度,以后切莫动辄抓这个打那个,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京城来的青皮无赖。”
  孙世瑞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升为千户,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又和潼关豪绅、榆林将门交情匪浅,说是潼关一霸也不夸张,可是内心深处却还将自己当成前世那个动不动就掀桌子的催收员。
  “承蒙唐先生教诲,本官记住了,只是斐理伯(王徵天主教教名)七十多岁了,指不定哪天就去见上帝了,时不我待啊。”
  是啊,趁着老王还有力气纳小妾,必须让老爷子支棱起来,为孙大弟的皇图霸业发光发热,贡献力量。
  当下与唐恩城告辞,起身准备离去。
  却听唐恩城在后面道:“那还去不去榆林?”
  孙世瑞头也不回道:“去,当然要去,明日便去。”
  唐恩城又道:“潼关这边的军务,你这些京营兵····”
  “我已让高杰先帮忙打理,唐先生准备准备,明日与我一起去榆林!”
  ~~~~~
  当下,孙世瑞离开军营,和高杰、周国卿三人一起去魁星楼吃花酒。
  期间和两人聊起王徵之事,高杰听了,还是像从前那样,挥舞拳头大叫着“干!”“干!”,然后就趴在翠花腿上,睡着了。
  酒足饭饱,孙千户告别两人,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往总督行署走去。
  临行之前,孙世瑞决定看望一下他老爹,顺带向孙传庭交待一些事情。
  “爹,孩儿明日要去榆林走一趟,今日特来和爹辞别。”
  孙世瑞全身披甲,不便跪拜,便让张二虎给自己取下铠甲,忙活了半天才得以跪下,恭恭敬敬向孙传庭行礼。
  孙传庭仍旧坐在那张案几前批阅公文,相比前些时日被软禁的时候,脸上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下颔美髯微微抖动,往日三边总督的威仪,又回来了。
  孙传庭知道孙世瑞在潼关得罪了不少人,许多豪绅大户无时无刻不想刺杀孙千户,看着孙世瑞脱完铠甲,他才放下手中毛笔,诧异道:
  “你去榆林作甚?”
  孙世瑞从容回道:“孩儿听尤氏兄弟他们说,榆林卫所有许多裁撤下来的驿卒,现在报国无门,生计困难,家眷衣食没有着落。孩儿十分可怜这些驿卒,想着现在好歹是个千户了,兵额却没有满员,便想去招募一些来,一来为国家扩充兵源,二来也能缓解····”
  孙世瑞正在满口胡诌,忽然被他爹孙传庭打断。
  “哼!你现在管着四千多京营兵,兵额岂止是满员,早已超员了!”
  孙世瑞尴尬一笑,正要再继续强行解释。却见孙传庭拍案而起。
  孙世瑞不由头皮发麻,以为他爹又要发怒。
  “哎,陕北驿卒,陕北驿卒啊!”
  崇祯二年,刚刚登上皇位励精图治的朱由检,果断听从御史毛羽健、刑部主事刘懋等人谏言。
  ‘革除滥给勘合火牌,以苏民困。’,一口气拆撤掉全国三分之一驿站。
  本以为这样能省出七十万两银子,充作军饷。
  结果,省出的银子还没拿到手,裁撤驿站就裁出了个李自成。
  当然,一下子裁掉这么多驿卒,即便没有李自成,也会出个张自成。
  明代的驿卒,可不仅仅是快递员跑腿的存在。据考证,明代西北驿卒数量有四万人,李自成只是这四万人中的一员。
  这些驿卒,在处理送快递和招待往来人员之外,也是各地城堡守卫和后备兵源。
  大部分驿卒都有骑马射箭的底子,稍稍训练,拿起骑枪,就是精锐骑兵。
  崇祯大帝这项“精兵简政”,让当时至少一万多驿卒瞬间丢了铁饭碗,可以想象,在明末陕北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很多驿卒突然没了吃食,最后只能像李自成那样,去做流贼。
  “也罢,你要招兵,便去吧,不要太过张扬,国家多一个兵士,少一个流贼,总是好的。”
  抬头见孙世瑞正恭恭敬敬站在自己面前,孙传庭内心不由一阵触动,如果不是当初让他来陕西,就不会被贺人龙那群武夫蛊惑,也不会有后面这些祸事。
  “你去吧!为父还要批阅公文,华阴县今春旱灾,等着朝廷拨付救灾···”
  孙传庭轻咳两声,捂住胸口。
  孙世瑞连忙上前,搀扶起父亲。
  “不妨事,积年的风寒。”
  孙传庭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孙世瑞却是不走,他从张二虎手中接过个罐子,毕恭毕敬递上去。
  “爹,孩儿前日去城南黑熊岭摘的蜂蜜,吴医官说,此物治肺虚久咳,最是有效。”
  吴医官便是名医吴又可,最近几日正在潼关义诊。
  孙传庭默默接过,没有多说什么。
  张二虎道:“老爷,这可是公子攀援峭壁采摘的····”
  孙世瑞挥了挥手,示意二虎不要再说,再次向父亲行礼:
  “爹,孩儿明日就走,近日潼关恐不太平,爹要多多提防周围,尤其是贺人龙···”
  孙世瑞又当面叮嘱周围一群卫兵,让各人保护好孙督师,必要时候,可去迎恩门求助高杰。
  卫兵们连忙答应。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对督师的保护,是真正的保护。
  孙世瑞叮嘱完毕,带着张二虎转身离去。
  走到行署衙门门口时,忽然被孙传庭从后面叫住。
  “为父当年巡抚陕西,与王良甫交情匪浅,他曾有言,不求千金,只求孙白谷一诺。”
  孙世瑞回头看时,孙传庭捏着个信封,一脸祥和的望着自己:
  “为父这些年,艰难险阻,从未求过一人,今日就为你,求他王良甫一次。”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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