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大明:家父孙传庭_第二十八章 祖宗之法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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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尔等有祖制,莫非我等没有祖制么!老夫且不管你手中地契是哪里来的,只说这八里铺五千亩上田,乃是黄老爷祖上于万历十五年竭力耕耘,神宗皇帝许为己业(注释1),定为黄老爷家产,明明是民田,你们拿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地契,硬说是军田,还敢来收屯粮,你们好大的胆子!”
  潼关卫西,八里铺。
  连绵不绝的田亩里,大片大片的小麦已经开始抽穗,庄稼长势喜人。
  去冬下了场大雪,今春雨水充沛,眼见得又是一年好收成。
  关中地区熬过了漫长的小冰河气候干旱期,自崇祯十三年起,终于开始风调雨顺,结束了赤地千里、民相食的地狱岁月。
  三四月间,本是拔草施肥的时候,然而田亩上却见不到几个农户。
  临近八里铺驿站一块麦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隔着一道浅浅的田埂,麦田左边站着气势汹汹的黄府家丁和佃户,为首的是黄府的管家;
  麦田右边站着标兵营营兵,为首是督师之子孙百户和潼关卫的几位官吏。远处山坡上竖起面大旗,上头写了个高字,大旗下面黑压压围着群本地秦军。
  黄府的管家,一个身材清癯,精神抖擞的老头,此刻正背靠佃户,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向孙世瑞等人讲解脚下这片田产的来龙去脉。
  孙世瑞瞟了眼旁边站着的唐师爷,两人相视一笑。孙百户回头示意部下稍安勿躁,不要乱动。
  两百二十三人排成三列,每列七十多人,手持长枪,静静等待命令,几个凶悍的小旗摩拳擦掌,只得孙百户一声令下就要上去砍人。
  黄府那位管家倒是丝毫不惧,他越说越是激动,一路旁征博引,从巡抚宣府兵部侍郎王遴(注释2)的奏疏,扯到万历十五年登州卫的奏报,最后还引用了御史左光斗的名句:有能垦种者悉与为业,毋有所问。
  就连当今圣天子崇祯皇帝,也允准毕自严的奏请,军屯土地,无论军种、民种,一切按照民田收税,相当于默许了军田转为民田。(注释3)
  军屯制由来以久。
  汉武帝时朔方到令居的屯田,河西居延屯田、西域轮台屯田等··三国时曹魏屯田,诸葛亮屯田。唐太宗创立折冲府,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屯田仍在边镇···辽金军屯开始进入内地腹里,元朝屯田进一步发展,一反过去边镇屯田,即所谓“为守边之计”的屯田,全国各处设置屯田。
  明代军屯乃是元代的延续,组织更为严密,可谓登峰造极。
  然军屯制自汉代起,由唐宋发展完善,至于元明趋于鼎盛,同时彻底走向灭亡。
  清朝建立之初,便大规模废除卫所屯田(只在边境保留少部分),军屯制崩溃,乃是大势所趋,不是一两个人可以改变的。
  孙世瑞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要短时期内聚集兵力财力逐鹿天下,眼下也只有把卫所制这个已经停用多年的夜壶捡起来重新用用,等到以后形势好转,肯定也是要扔掉的。
  “你们这群武夫,拿着本朝的剑,斩前朝的官,何止是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对面黄家管事儿唾星飞溅,一口唾沫溅在孙百户脸上,他无奈的摇摇头,朝唐师爷使了个眼色。
  唐恩城收起折扇,对着那老头大吼道:
  “住口!简直是数典忘祖!太祖皇帝旧制,卫所二分守御,八分屯田,乃是定制!先前咱们潼关卫田有定亩,军有定数,田地得到垦种,粮草充足,那才是咱潼关卫的好日子!自从成化、弘治以来,你们这些潼关豪强,隐占军田,不行纳粮,捏报民田,私自变卖!以至于秦地凋敝如此!还在在此狂犬吠日!颠倒是非!”
  孙世瑞朝对面管事儿使了个眼色,管事儿立即转身开溜,不等唐恩城说完,孙百户举起令旗,大声道:“老子管他祖制不祖制,敢占卫所的军田,还不交租,给老子打!”
  标兵营手持长枪,一拥而上。
  ~~~~~
  “什么?黄五郎交了十万两!他倒是爽快!”
  “爽快什么?他家家丁阻拦丈量田亩,被打死了三个,督师说,再不补交,便将黄五郎就地正法。”
  “八万两!黄五郎才多少亩田地,就收他八万两!简直岂有此理!”
  “总督府那些人,说要从万历十五年开始收起,每亩地年租一两半,另收三分的·····对,滞纳金。”
  “滞纳金?”
  这样算下来,咱们郭家一亩田就得给他狗日的一百两银子!
  黄老爷家占了潼关卫两千多亩上田,还有些抛荒地被他家修陵墓,可不得缴十万两!,
  “老爷,咱家好多地都是万历年间,老老爷从破落军户手里积攒下来的,这要是收起来·····”
  郭老爷拍案而起,头重脚轻,往后仰倒:
  “快叫郎中!”
  “别叫郎中!我没事,省些银子吧!省些!”biqubao.com
  管家搀扶着郭老爷,喝了几口茶,用扇子扇了半天,郭老爷才稍稍缓过来。
  “一亩地一百两,大不了不要了,上田一亩地才卖八九十两,还要我给他交八九十两···不要了。”
  “老爷,总督府的人说了,地要收回,滞纳金也要交,先交的有减免,可以减免部分滞纳金,至少省下一万两银子,最后交的,加倍重罚,还要抓到河南充军呢。”
  你算算,咱家要交多少?算算。
  注:
  1、见《春明梦余录》,36,《垦荒》
  2、《穆宗实录》,47,隆庆四年七月辛未
  3、《明史》,256,《毕自严传》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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