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贺父怎么骂他,贺知书就跟没听见一样,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他的伤口再度渗出血来,贺父才停止了骂声,让主治医生赶紧过来替他检查伤口。 一番检查后,主任拉着贺父从病房出来。 “老贺啊,你儿子这刚才做完手术,你们怎么能让他这么激动?您自己也是医生,这伤口刚缝合好,稍微长好了一点,你们就让他这么折腾,再这么下去,别说养伤了,他这伤口能不能愈合都不好说……” 贺父听着同行的话,满脸愁容。 等他回到病房,贺知书依旧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以沉默来反抗。 “你非要气死你爹妈,你才甘心吗?那个陆卿有什么好,你甚至连她的家庭背景都没搞明白,就稀里糊涂非她不娶,贺知书,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为了和她在一起,不惜为她把命都差点丢了,那你再看看她,从你手术结束到现在她有来看过你一眼吗?她真的喜欢过你吗?贺知书,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 气到不行的贺父转头直接摔门而去,贺母坐在病房不停的抹泪。 睁开眼的贺知书,心如刀割,他的失望和痛苦没人能理解,可他就是不甘心,明明他们是相互喜欢,为什么最后却演变成了这样? 他为她中了一枪,结果她却连来医院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就因为父亲说她不配进贺家的门? 当时父亲说这话时,他就反驳了,并说陆卿不是他想的那样子,她是个很好的姑娘,他这辈子非她不娶。 可不论他怎么辩解,怎么去争取,她还是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放弃这段感情,好像从一开始都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似的。 一想到这儿,贺知书便不由的自嘲的笑了起来。 贺知书啊贺知书,你真贱! …… 崔府,原本应该离开的陆卿,正手忙脚乱的给发烧的孩子量着体温,体温量完后,又马不停蹄给孩子喂退烧药,反反复复一两天,孩子的高烧才慢慢退了下去。 她这两日几乎彻夜未眠的守着孩子,孩子的父亲跟她轮流照看着,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忽然发起高烧,而且还是连着高烧不退,所有人都十分焦心。 好在第三天,孩子病情得到了稳定,陆卿才如释重负的歇了下来。 也正是这样的忙碌,让她心无旁骛,没时间去想贺知书的事情。 可当歇下来,满脑子都是他,是他为她挡枪的情形,是他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情形,是他被送进手术室的情形,一帧又一帧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播放着。 前两日,听闻清野说,他伤势已经稳定,人也醒了,看上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按理说,这样已经足够了。 可人心终究还是肉长的,他那么拼了命的爱她,她又何尝不想努力一点去争取两人未来的光明。 可从小目睹了太多生死离别的她,感受过太多世情冷暖,对情爱早已有了免疫。 她从不认为,人一定要为了爱情而活着,或者为了所谓的家庭而活,人生短短几十载,就该为自己而活。 既然他父母不待见自己,她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为了爱他而委屈自己,那样屈尊后得到的爱,终有一天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所以她果断选择了退出,不再出现在贺知书眼前。 躺在床上的她,久久无法合眼,哪怕身体已经累到极致,可她依旧无法入睡,精神和身体受着双重的折磨。 思来想去,她还是起了身,换了身衣裳便重新出了门。 来到医院,她没有犹豫,直接上了四楼住院部,此时时针刚好指向两点的方向,医院除了少数几个医护会走动外,寂静的走廊此刻在灯光的照耀下,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敞亮。 陆卿轻车熟路来到贺知书病房外,透过窗户看着熟睡中的他。 确认他是真的有在继续治疗才安心,毕竟他的伤是因为自己,于情于理她都做不到彻底无动于衷。 哪怕是陌生人,她也会过来看看,确定对方是否安好。 她双手放在口袋,双眼满是疲态的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她低头想着事儿时,贺知书不知何时已经醒来,躺在病床上的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玻璃窗外走神的陆卿。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梦见了她来看自己。 为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甚至用手狠狠掐了自己脸一下,等他感觉到疼痛时,在回过头来看玻璃窗外,发现陆卿还在那儿,只是好像走了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她眨眼的动作让贺知书确定她是活得陆卿,是真的陆卿来看他了。 只是她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要这么晚偷偷的站在玻璃窗外? 贺知书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明明她是担心自己的,白天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所有人包括他都觉得她冷漠无情。 可现在他看到了她,知道了她对自己并不是真的无情无义,那个瞬间他一下就红了眼眶,仿佛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人生似乎一下子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盼头。 就在他目不转睛盯着她时,陆卿才长长叹了口气,重新抬眸看了眼病房里的贺知书。 当她与病床上的贺知书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愣在了原地,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甚至还扭头看了眼走廊上的挂钟。 看到挂钟上显示的时间确确实实是凌晨两点,她才从震惊中重新回过头来。 此时的贺知书盯着她,眼眶微红,满是不甘和绝望,仿佛将心底所有的苦楚都用那双眼睛传递给了陆卿。 那一刻,陆卿才慌了神,她本能的转身逃了。 贺知书却在她转身的瞬间,不顾自身安危,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管,直接就冲了下了床。 “陆卿,你回来,陆卿……” 他大声且绝望的叫喊着她的名字想要将她拉回来,可身体却不堪重负的直接倒在了地上,缝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拼了命的想要站起身来去追她。 “陆卿,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的喊叫声和跌落床榻的闷声,立马将睡梦中的贺母惊醒。 当她冲过去看到贺知书染满鲜血的衣服吓得当场就尖叫了起来。 “小书,小书你这是怎么了,小书,你不要吓妈妈啊……” “来人,快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我儿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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