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狱。 狱卒手里狠命的挥舞着鞭子,鞭子一下下落到对面人身上。那人身子被捆绑在木架上,两人被铁链锁在两侧,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一只手只有四根手指。 男人披头散发,血迹斑斑的衣服已经被抽碎,只有零星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肉都是外翻的伤痕。 面对狱卒的抽打,他不但不低头,反而嚣张大笑,“来啊!再使点劲儿!是没吃饱饭吗,就跟给爷挠痒痒似的。” 狱卒气恼,丢下鞭子拿起一旁的烙铁。烙铁一直放在炭炉里加热,一头泛着红。 狱卒拿起烙铁照着那人的脸就按下,滋啦声伴随着皮肉焦糊的味道传出。 男人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出,竟趁着狱卒不注意的工夫用唯一能活动的脑袋狠狠朝狱卒磕去。 狱卒吃痛,丢了烙铁抄起一旁的大铁剪,使劲一用力,就剪掉了男人一根手指。 手指掉落在地滚动两圈沾染上泥土,狱卒tui了口唾沫,一脚踢飞。 “看你嘴硬还是我这刑房的东西硬!” 说话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狱卒循声看过去,就见一行人沉步走来。为首之人身披黑色大氅,行走间露出里面大理寺少卿的官袍。 男人眉目英挺,被周围人簇拥前行,气势十足。 狱卒立刻抹了把受伤的额头,殷勤的跑上前端了把太师椅过来,“赵大人您来了。” 赵固大马金刀的坐下,手指轻敲扶手,眉眼微挑,轻飘飘问:“可招了?” 狱卒点头哈腰,“大人,这人骨头硬,还趁乱偷袭我。不过大人,骨头硬的小人见多了,招供是迟早的事儿。” 赵固斜睨他,“迟早?用不用等到来年开春?” 狱卒听出话里的责怪语气,“大人,是小的不中用,小的这就多叫几个人过来,不愁他不招。” 赵固:“多叫几个人?没用的东西。” 赵固的手下立马踹了狱卒一脚,“滚滚滚,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少在这里碍眼。” 待狱卒走后,赵固懒洋洋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丝毫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盯着赵固。 这是男人间气场的较量,一句话都没有,但眼神已在空中大战三百回合。 还是阶下囚率先开口,“赵固,大理寺左少卿,年少有为呢。我觉得你应该赶紧放了我,毕竟我兄弟们在外面都还挺担心我的。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激动说不定就……对赵家下手了呢。毕竟你一个庶子,往后想走得长远,还需家里帮扶。” 赵固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好似演一出哑剧。这笑容在幽暗的囚牢里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笑了好半晌,赵固猛然敛起笑容,面容一瞬间冷峻,前后反差太大,让人后背生出一丝冷意。 “你们醉连城倒是瞧得起我赵某,看样是颇为忌惮我啊,赵某深感荣幸。不过你们的探子是不是不走心?查的有点片面。 要是你们真能收拾赵家,我倒要谢谢你们呢。一个老到掉牙的氏族,朝中没有什么人脉不说,还天天趴在我身上吸血,我早厌烦了他们。 你兄弟什么时候动手啊?赵某也好亲自去看看这开心一刻。”赵固慢条斯理的说着。 男人眉眼间染上戾色,手挣扎了两下,铁链发出哗哗声。 赵固双腿交叠,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别急啊,你都扒光了我的老底,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胡大强,林州人氏,生来六指,被父母视为不祥之物而丢弃,讨饭长大。成年后生的人高马大被一赌坊掌柜相中,找人教你习武,自此成了赌坊打手。 后失手杀了一赌徒被林州通缉,无奈之下落草为寇。落草后敢拼敢杀,没几年就杀了大当家取而代之。 寨子日益壮大引起官府注意,派兵围剿,你侥幸逃脱加入醉连城。 醉连城帮你查出了父母下落,他憎恨他们抛弃你,带人杀了父母兄弟一家六口人。 几年前有人委托醉连城诛杀被流放的前工部尚书一家,你六指的特征被认出,为官府通缉。你为自保,自切两指。” 赵固说完还冲胡大强的手指努了努嘴。 胡大强挑衅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道上的人谁不知道?你们官府真是废物,就查到这点东西?” “那我就说点旁人没查到的?”赵固一派气定神闲,“京城雀儿胡同住了娘仨,听说是最近两年才搬来的呢。 明明没啥营生,过的还挺富足,女娃在京城最大的绣坊当学徒,男娃在读书,听说功课还挺好,夫子夸他有状元之相。” 赵固提起雀儿胡同娘仨的时候,胡大强肉眼可见的戾气横生。 “你要是敢动她们,我和你拼了!!就算是死,也要带走你赵家满门!!” 赵固挥挥手,“快带走,我巴不得呢。” 胡大强拼命挥舞拳头,铁链哗哗作响,亦是徒劳无功。 许久,他平静了些,与赵固对峙,“就算我犯了事,与我家人又无关!你身为朝廷命官,难不成还敢去动清白百姓?” 赵固讥笑:“窝藏朝廷要犯算什么清白百姓?再说,我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只怕我一散出你招供的消息,你曾经的伙伴争先恐后的替我动手呢。” 胡大强自然了解醉连城的人都是什么德行,他怒吼:“你敢!” 赵固:“你不为我所用,我有什么敢不敢?不过是狗咬狗。” 胡大强沉默半晌,抬头望向赵固,他细长的眼难得睁大了些,细看竟有丝乞求在里面,“你到底想问什么?” 赵固心中觉得好笑。 这男人离经叛道,弑杀父母,竟然还有舐犊之情?! 赵固没心情细究他的想法,坐正了些:“醉连城的老巢在哪里?都有哪些人?是通过什么手段与外界联系揽活的?” 胡大强苦笑:“此次你们能抓到我,全因我接了活儿。若是你问我这票活儿的事,我可以告诉你。 可你别妄图从我嘴里知道任何醉连城的事!若是真招了,我儿女的下场比窝藏要犯下大牢要惨一百倍!” 赵固笑笑,“那就说说吧,为何要找乔申?谁指示你们找乔申的?” 胡大强深吸一口气,“是褚田的人联系我们的,目的就是找到乔申。一旦找到乔申,不论乔申还是掳走他的人,都要杀掉。” 赵固瞳孔震了震。 现任工部尚书褚田? 他与乔申八竿子打不着,为何要杀他?莫非京外驿站杀臭三的人也是褚田安排的? 赵固继续发问:“褚田为何要杀乔申?” 胡大强已经开口说了,心里的包袱就没那么重了,坦然道:“这不是我们能管的,我们只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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